因为咬得太重,鲜血洗了好几遍才渐渐止住,嘴唇依旧传来阵阵刺痛。
他低头看向水中自己的倒影,嘴唇红肿着,伤口清晰可见,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愈合。
再过几天,就要回吉春见到郑娟了,若是郑娟问起嘴唇上的伤口,他该编一个什么样的合理理由,才能应付过去?
转念想到陶俊书,周秉昆心里满是无奈与复杂。
他万没想到,陶俊书会这么直接、这么执拗,半年前送曾珊回京城,也只是抱了他一下,而陶俊书,却敢主动吻他,甚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想要让他记住她。
或许,艺术生对爱情,本就比旁人更感性、更热烈,没有那么多顾虑与束缚,爱了,就敢不顾一切地去争取。
想着想着,他不禁又想起了刚才那个吻,唇间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甜味,可嘴唇的疼痛却又无比真实。
周秉昆心里清楚,无论他说多少遍,陶俊书都不会放弃对他的爱意,眼下,也只能暂时保持这样的暧昧,尽量不刺激她,等回到吉春,距离远了,或许她的这份爱意,就会慢慢淡去。
再过一年,他就会和郑娟登记结婚,到那时,这段不该有的感情,或许就彻底结束了。想到这里,周秉昆轻轻摇了摇头,将心底的杂念抛开,望着潺潺流淌的河水,眼底渐渐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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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0日,是周秉昆这一小组启程回吉春的日子。
傍晚的风带着几分微凉,夕阳将天边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晚霞铺满了天空,格外绚烂,却也透着几分离别前的伤感。
师部派车送他们去齐齐哈尔,坐火车去吉春。
车从师部出发,马帅让司机绕到国强农场停留片刻。
理由是,走前见一见干妹子。
当然,见干妹子就好借口,实际上是让郝似冰、陶成借着机会,与女儿郝冬梅、陶俊书道别。
这一次离开,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来。就算有机会,也要等到明年。
除此之外,还有周秉昆与陶俊书。
见面这十多分钟,周秉昆始终与陶俊书保持着距离,生怕她像那天一样,做出什么事。
陶俊书似乎看出了他的心事,没有再往身边凑,把分别时刻都留给了父亲。
只是偶尔看他几眼,一颦一笑间,藏着化不开的落寞与不舍。
临上车的时候,陶俊书突然快走几步,将一个小小的笔记本塞进周秉昆的包里,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又飞快地收回,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哽咽:
“这个你拿着……”
周秉昆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却还是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好,我知道了。你在农场,好好照顾自己,遇到事了,就去找马帅,他会保护你的。”
陶俊书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眼底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是静静地看着周秉昆,像是要将他的模样,深深刻进心底。
周秉昆又想起了什么,来到郝冬梅身前,“冬梅姐,北大荒冬天滴水成冰,井口很滑,每次打水要加倍小心,千万别出事。”
来到三师这个月,周秉昆差不多每一次都要提醒这件事,生怕郝冬梅不重视。
之前,每次周秉昆的来信,都会提醒,这件事郝冬梅已经种在心里了,嗯了一声,“秉昆,我会记得的。还有,要是能看到我妈,就跟她说我现在很好,她不用担心。”
说到这里,一直没有流眼泪的郝冬梅,眼泪哗的流了下来。
面包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泥土路,卷起阵阵尘土,渐渐驶离了国强农场。
周秉昆坐在车窗边,下意识地看向窗外,看着陶俊书的身影越来越小,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圆点,最终消失在视野里,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出包里的笔记本,打开第一页,上面只有五个字:我偏要勉强!
看着这五个字,周秉昆一下想起前世看电视剧《倚天屠龙记》中,赵敏说给张无忌也是这五个字。他清楚五个字的份量,也清楚,这份量后面的责任。
合上笔记本,周秉昆试图不去想,可嘴唇伤口又隐隐作痛,一种说不出的情绪涌了上来,久久不宁。
农场这边,看着面包车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郝冬梅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红,泪水瞬间落了下来。
陶俊书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情绪,泪水决堤,两人相拥着躲到大杨树的背后,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哭声被风吹散,夹杂着淡淡的离别愁绪,在北大荒的田野上,久久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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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齐哈尔站的晨光漫过站台,带着初夏特有的清爽,空气里混着铁轨的铁锈味与远处麦田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