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日的京城,倒春寒来得猝不及防。
周杰仑专辑发行的第三天,全国销量突破十万张。
许毅从广州打来电话,声音被欢呼声淹没。
那边的音像店门口排了上百米的长队,有人在凌晨三点就带着折叠椅来占位置。
“陈总,这已经不是火了,这是疯了。”
陈宾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被保安拦住的零星歌迷。
她们举着简陋的手写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杰伦我们爱你”。
三天前还只是十来个,今天已经聚集了五六十个。
“加派保安,别伤着人。”
他挂了电话,拨通王婓的手机。
“杰仑那边怎么样?”
王婓的声音带着疲惫和笑意。
“躲在录音棚不敢出去,自己偷着乐呢。”
“让他躲着吧。”
陈宾唇角弯起。
“现在出去就是被围堵,等人群冷静下来再说。”
“我知道。”
王婓顿了顿。
“阿宾,刚才华纳的人打电话来了。”
陈宾的手指微微收紧。
“说什么?”
“想约兵兵试镜,那部八千万美元的中美合拍片,女主角。”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你怎么回的?”
“我说兵兵四月的档期满了,如果要试镜,最早也要五月。”
王婓的声音平静无波。
“那边说会和华谊沟通,重新协调时间。”
陈宾没说话。
王晶花那天在会所抛出的诱饵,竟然是真的。
好莱坞六大之一的华纳,八千万美元的投资,范兵兵的名字出现在女主角候选名单上。
如果这真是华谊能够撬动的资源,那他们手里的人脉和筹码,比他预想的还要深。
“阿宾?”
王婓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兵兵知道了吗?”
“还没告诉她。想先听听你的意见。”
陈宾沉默片刻。
“让许毅去对接,绕过华谊,直接和华纳的人接触。”
他顿了顿。
“如果这个项目是真的,兵兵必须去。但不能通过华谊的手。”
“我明白。”
王婓挂了电话。
陈宾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群年轻的面孔。
她们为周杰仑而来,为一个三年前还在台北唱片公司打杂、写歌被退稿无数次的年轻人而来。
命运的转盘转得比他想象的更快。
他都没有预料到周杰仑竟然会火的如此顺利,甚至比上一世都要顺利很多。
楼下那群歌迷有人开始合唱《双截棍》,跑调的歌声断断续续飘上来。
他忽然想起前世。
那个周杰伦被无数人嘲笑的年代,那些听不懂、看不上的质疑声。
后来,那些人沉默了。
现在,他要亲眼看着历史重演。
晚上七点,陈宾驱车前往范兵兵的公寓。
她今晚没通告,说在家等他。
开门时,范兵兵穿着那件他熟悉的粉色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素颜的脸上带着惊喜。
“阿宾!我还以为你今天要忙到很晚。”
她扑过来抱住他,鼻尖在他大衣上蹭了蹭。
“外面冷吧?快进来,我煲了汤。”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糖醋小排、清炒时蔬、蒸蛋,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玉米排骨汤。
范兵兵盛汤的动作很熟练,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做。
“尝尝看,我最近跟斐姐学了好几道菜。”
她期待地看着陈宾,眼睛亮晶晶的。
陈宾接过碗,喝了一口。
“好喝。”
范兵兵笑得眉眼弯弯,自己也盛了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阿宾,杰仑的专辑卖疯了,我今天在公司看到好多歌迷堵在门口。”
她放下碗,神情认真起来。
“斐姐跟我说,华纳那边找我试镜,是真的吗?”
陈宾看着她。
“你想去吗?”
范兵兵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
“想。那可是好莱坞。”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但我听说是华谊牵线的,他们会不会……”
“不会。”
陈宾放下碗,握住她的手。
“项目是真的就去,不用管是谁牵的线,但签约必须通过远方,不能绕过公司。”
范兵兵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阿宾,你对我真好。”
“不是因为对你好。”
陈宾摇头,笑道:“本来我也计划让你走出去,现在倒是省点事。”
范兵兵没有说话,只是绕过桌子,坐到他腿上,把脸埋进他颈窝。
“我会好好演那个试镜的。不管成不成,我都会好好演。”
陈宾揽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他想起华纳那个八千万美元的项目,华谊的每一步都在按计划推进,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硬仗还没开始。
华谊也不会因为一次受挫就收手。
他们真正的底牌还没亮出来。
而他要做的,是抢在他们亮牌之前,把所有的牌都握在自己手里。
“阿宾。”
范兵兵的声音闷闷的。
“嗯?”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这边。”
陈宾低头,看着她仰起的脸。
那张脸还很年轻,眼睛里却已经有了某种笃定的东西。
“我知道。”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眉心。
“我一直都知道。”
第二天上午,管呼带着第二稿剧本出现在陈宾办公室门口。
他说十天,其实只用了七天。
“陈总,端午那条线我彻底重写了。”
他把剧本摊开在茶几上,手指点着某一页。
“您看这里,他本来是个只会逃命的懦夫,老葫芦用命换他活下来,他没来得及哭,就被推上了阵地。”
“真正转变不是在护旗那场,是在这里。”
他翻到后面,指着密密麻麻的手写批注。
“第三场战斗,他身边的人都死了,就剩他一个人缩在沙包后面发抖。外面日军在喊话,他用发抖的手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然后他站起来,开枪。”
陈宾看着那些潦草的字迹,看着那些被反复涂改的镜头描述。
管呼站在旁边,屏住呼吸,等待判决。
办公室里安静了足足五分钟。
陈宾抬起头。
“第三稿。”
管呼的肩垮了一瞬,随即又绷紧。
“哪里需要改?”
“老葫芦死的那场,情感要给足,但不能煽情。”
陈宾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死在端午面前,端午不能只是哭。要让他沉默,让他的沉默比哭更有力量。”
管呼愣了几秒,然后猛地点头。
“我明白了。用留白,不用渲染。”
他抱起剧本,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