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在走出医院后,便将手中的药给扔进了垃圾桶,在得知那名叫麻衣的实习医生不对劲后,他怎么可能还会继续服用她给的东西?
鬼知道那是什么药,以后这家医院也不能再来了,徐医生人或许不错,但显然已经卷入了某些他不了解也不想涉足的漩涡。
这座他生活了十八年的滨海小城,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危险四伏了,到处都是不对劲的人,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这座危险的城市活到十八岁的。
他决定,再给恺撒两天时间,如果两天后,那个骄傲的金毛家伙还没有像他吹嘘的那样,带着加图索家族的排场找到他,那他就自己动身前往芝加哥。
既然已经知道具体的目标了,虽然比较难找到,但他相信自己终究会有办法的。
那么接下来的两天,该去哪里?该做什么?
路明非站在街头,看着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疏离感。
这座城市,这个他出生长大的地方,好像已经真的没有了他的容身之所。
不知不觉间他又来到了学校门口,犹豫了片刻,路明非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或许是时候给自己的学生生涯画上一个句号了。
当他走进教室的时候,原本热闹的教室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些目光中充满了恐惧,和厌恶。
路明非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他的旁边就是苏晓樯的座位,桌上还摊着课本,但人没来。
昨天被他条件反射拧折了胳膊后,他第一时间送她去了医院,处理得很及时,应该没有留下太严重的后遗症。
好在苏晓樯虽然当时疼得眼泪直掉,但最终并没有报警,只是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便被她闻讯赶来的家人接走了。
在路明非坐下后,教室里的安静持续了大约五秒,然后才被刻意压低,却又止不住蔓延的窃窃私语打破。
“他还敢来?”
“苏晓樯今天请假了,听说手臂骨折……”
“真的假的?真是他干的?”
“嘘……小声点!小心他将你的手也给拧断。”
“太可怕了……他到底是怎么了?感觉像变了个人……”
“离他远点,千万别招惹他……”
路明非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他没有拿出课本,没有假装看书,也没有趴下睡觉,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微微侧头,望向窗外。
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坐在这间教室里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等下午,去买两个果篮,去医院看看苏晓樯,好好地道个歉,再赔一笔钱,苏晓樯是这所学校里,少数几个会主动和他说话,虽然方式有点大小姐脾气但本质不坏的人了。
算是……他在这所学校里,唯一能勉强称得上朋友的人吧?虽然这个朋友前不久被他亲手送进了医院。
他能感觉到,一道不同于其他人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那目光来自斜前方的座位,他知道那是陈雯雯的目光。
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表示,过去的暗恋,如同上辈子般遥远。
陈雯雯抿着嘴唇,小心翼翼地用眼角余光瞟着窗边那个孤独而沉郁的背影,少年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苍白,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她不知道路明非到底经历过什么,为什么变化会那么大,为什么会如此的忧郁,好像藏着非常多的秘密。
一种探究感像是一只小猫,在不断的抓挠她的心肝,让她十分难受。
她几次想开口,哪怕只是问一句你还好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怕,怕路明非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也怕周围同学的眼光。
就在她酝酿着该如何开口的时候,班主任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说道。
班主任的脸色很不好看,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最终定格在路明非身上,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
“所有人,立刻!马上!到操场集合!校长有重要事情要宣布!路明非,你也必须下去,今天这场讲话,是专门为你举办的。”
最后这句话,像一颗深水炸弹,将教室的氛围再次引爆。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目光再次齐刷刷地射向路明非。
专门为路明非举办的讲话?这句话蕴含的信息量太大了,是表彰?还是处分?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路明非的目光从窗外收回,平静地看向门口的班主任,他看到了班主任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厌恶,顿时明白肯定没有什么好事。
不过,那又怎样呢?
他还是站起身朝外走去,走廊里已经有不少其他班级的学生在老师的催促下朝着操场涌去,人声嘈杂,充斥着少年人特有的喧闹和活力。
路明非走在人群中,却像一道沉默的影子,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
操场的演讲台上已经布置好了简单的音响设备,校长和几位校领导正站在台上,神色严肃,目光不断扫视着下方逐渐汇集的学生方阵。
所有的学生都按照班级和身高排好了队,班主任们站在各自班级的前面维持秩序。
但路明非独自一人站在班级的最前列,他的身后,自发地空出了一段大约两米长的真空地带,没有一个同学愿意靠近他。
路明非没有在意,只是一个人身姿挺拔的站在那里,他像是被所有人都抛弃了,又像是独自一人在对抗所有人。
当看见所有人都到齐后,站在演讲台上的校长先是咳嗽了两声然后开始讲话。
“咳咳……今天将大家召集在一起是为了,批评一名叫路明非的同学。”
校长脸上露出痛心疾首、怒不可遏的表情,声嘶力竭地控诉道。
“这个路明非!在前几天,公然与校外不明身份的社会人员打架斗殴!严重败坏了我们仕兰中学的声誉,给学校抹黑!这还不算完!”
“就在昨天!他更是变本加厉!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竟然在放学后,对同班同学苏晓樯同学,实施了极其残忍的暴力行为!导致苏晓樯同学手臂骨折!现在还在医院接受治疗!”
操场上瞬间一片哗然,虽然早有传言,但由校长亲口证实,还是引起了巨大的震动,看向路明非的目光,恐惧和厌恶更加浓厚,苏晓樯在学校内的人气可不低,拥有不少追随者。
“这样严重违反校纪校规,甚至已经触及法律底线的暴力行径,是我们仕兰中学建校几十年来,从未有过的!是绝对无法容忍的毒瘤!是必须彻底清除的害群之马!”
校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他挥舞着手臂,仿佛在宣判。
“经过校务会议紧急研究决定,现对路明非同学做出以下严肃处分,第一,记大过一次,将永久记入个人档案!第二,即日起停课一个月,回家深刻反思,写出不少于五千字的悔过书!第三,必须在全校师生面前,向受伤的苏晓樯同学,以及所有受到惊吓和影响的师生,诚恳地道歉!”
“如果在这期间,路明非同学仍不知悔改,或者再发生任何类似事件,学校将毫不犹豫地启动退学程序!绝不姑息!希望其他同学都能以此为戒,遵纪守法,共同维护我们仕兰中学良好的校风校纪!”
演讲台上的校领导们纷纷点头,表示支持,昨天晚上他们回家后听说苏晓樯被人打断了手,当即吓了一大跳。
虽然苏晓樯的父亲苏大强没有说什么,但是苏大强可是他们学校的大金主啊和校董,他不可能不做出一些表示,所以才有了今天的这一幕。
台下的学生们噤若寒蝉,看向路明非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即将被押赴刑场的囚犯,有幸灾乐祸的,有漠不关心的,也有极少数面露不忍的,但无人敢出声。
陈雯雯站在班级队伍里,脸色微微发白,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她看向前方那个依旧挺直着脊梁,仿佛对这一切宣判毫无反应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为什么路明非不在给她当舔狗后,她反而开始在意起了路明非。
路明非依然站在最前面,身姿挺直,面无表情,风吹过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现在请路明非上台来给全体师生道歉!”校长继续说道。
听见这话,路明非的神情终于发生了变化,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那些处罚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毕竟这是他在这个学校的最后一天,不过让人上讲台道歉,这些人凭什么。
就在路明非打算扭头离开的时候,校门口的方向传来非常多的引擎声。
所有师生都扭头看去,只见一辆豪华迈巴赫打头阵,后面跟着一列黑色奔驰S级轿车,校门口的保安本想先将那列车队拦下的但是领头的迈巴赫却直接将栏杆给撞开,将车直接开进了学校内。
那辆领头的迈巴赫在操场边缘一个干净利落的甩尾急刹,稳稳停下,还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迈巴赫内就传出一个充满了怒火的男声。
“谁给你们的资格让他道歉的!“
“就连皇帝都没有这个资格!!!”
迈巴赫的车门缓缓打开,只见一名穿着昂贵定制西装,金发耀眼,面容如同希腊雕塑般俊美的年轻男人走了下来。
正是恺撒·加图索。
他身后,数辆奔驰车门同时打开,走下十几名身穿黑色西装,训练有素,神情冷峻的随从和保镖,迅速在恺撒身后和车队周围形成警戒态势。
这种阵仗,完全超出了仕兰中学这些师生乃至领导的认知范畴,操场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如同电影般的一幕震住了。
恺撒没有理会任何人惊愕的目光,他迈开长腿,径直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朝着演讲台走去。
校长和几位领导脸色煞白,他们完全不认识这个气势骇人的外国青年,但本能地感觉到对方来头极大,且来者不善。
“你……你是谁?这里可是学校!你怎么能擅自闯入校园?还撞坏校门!你……”校长勉强维持着威严说道。
“你就是这间学校的校长?你刚才说,要我的朋友路明非,当众道歉?你有什么权力这么做?”恺撒用冰冷的目光看着仕兰中学的校长说道。
恺撒现在用尽全力的在压抑自己的怒火,他在飞机降落后,想着要把自己收拾一下,给路明非一个新印象就参加当地组织的欢迎会,没想到满心鼓舞地来找路明非的时候,却听见了那样的话。
一群人高高在上地审判他的战友,逼迫那个在凡尔登和索姆河地狱中都没有低过头的男人,当众道歉!
路明非是谁?那是威廉皇太子也要亲自授勋,郑重对待的战争英雄!是即使在普鲁士皇帝面前,也能不卑不亢,从容应对的勇士!
一个小小的校长?他凭什么?!
校长喉咙发干,他看了一眼恺撒身后那些明显不是善茬的随从,硬着头皮说道:“这位先生,路明非同学确实违反了校规,打伤了同学,而且我作为校长当然有权力对他做出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