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塞尔学院后山,太阳此时已经开始下山。
恺撒·加图索猛地从一种半昏迷的状态中惊醒,他发现自己还骑在自己的那辆哈雷摩托上,只不过此时的哈雷早就已经熄火了。
他剧烈喘息着看着周围,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没有机枪声,没有炮击声也没有飞机的引擎声,安静的有些不真实。
很快他又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堪称完美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皮肤光滑,没有长期握持操纵杆和扣动扳机磨出的厚重老茧,没有沾染难以洗净的机油和火药污渍,也没有冻疮留下的暗红色痕迹。
这双手,属于一个养尊处优,接受最精英教育,连健身器械都有人提前擦拭消毒的顶级豪门继承人。
身上穿着的也不是那身浸满汗水和机油的飞行夹克,而是剪裁合体,面料昂贵的休闲装。
他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卡塞尔学院,回到了他作为学生会主席和加图索家继承人的身份。
但他感觉自己依旧没有从那场战争中回过神来,他的意识还停留在那场空战中,停留在那种身心俱疲的感觉中。
就在这时,他感觉脖颈处传来一阵奇异的触感。
恺撒微微一愣,低头看向自己胸前。
那里赫然悬挂着一枚勋章。
深蓝色的珐琅基底,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流转着幽深的光泽,纯金打造的马耳他十字造型华丽,边缘镶嵌的皇家蓝珐琅如同天空一般湛蓝。
那是蓝马克斯勋章。
普鲁士帝国最高军事荣誉,功勋勋章。
它本应随着那个世界的结束而消失,如同幻梦一场,但它却实实在在地,跨越了时空的壁垒,跟随他回到了这里,挂在他的脖颈上。
恺撒怔怔地看着这枚勋章,一瞬间,在凡尔登杜奥蒙堡外泥泞的冲锋,死人山上无休止的炮击,索姆河上空与死神共舞的缠斗的记忆,都涌上他的心头,
那不是梦。
那一年多地狱般的厮杀,都是真实的。
这枚勋章,就是最无可辩驳的证据,它承载着荣誉,更承载着那段无法磨灭的经历。
仿佛是回应他的注视,很快那枚蓝马克斯勋章上浮现出一块面板。
【蓝马克斯勋章】
(唯一绑定者)
【特殊技能:荣耀守护(被动/主动)】
【被动效果:勋章持有者获得极强的危险直觉与精神抗性,对恶意,诅咒及精神控制类能力具有较高豁免】
【主动效果:无敌防御,每七十二小时可主动激发一次,或于遭受绝对致命攻击时被动触发,形成一次绝对性的规则级防御,完全抵消该次攻击的所有伤害,冷却期间,被动效果依旧存在】
【备注:这是血与火中铸就的至高荣誉,也是友谊的象征,当你佩戴它时,请记住,你并非孤身一人,你可以永远相信,有一名和你生死与共的战友会保护好你的后背】
这枚勋章还有它上面的这个技能,就是路明非曾经说过的完成任务后的奖励吗?
无敌防御?抵挡致命攻击?
即便以加图索家族的底蕴和恺撒对混血种世界力量的认知,这种近乎规则层面的绝对防御也闻所未闻。
“路明非……”恺撒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复杂的笑容。
那个看似普通,内心却藏着狮子与风暴的东方少年,将这份最高的荣誉让给了他,如今这份荣耀和友谊又以这种形式,出现在他的身边。
那路明非自己呢?他回来了吗?他……怎么样了?
几乎是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恺撒便猛地拧动哈雷的油门,引擎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咆哮,打破了后山的寂静。
他需要立刻确认路明非是否安全回归,然后找到他。
恺撒一边开着哈雷,一边开始给自己的秘书帕西打电话。
电话几乎在响铃一声后就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永远平静,恭谨,不带任何个人情绪的年轻男声。
“少爷,有何吩咐。”
“帕西,现在,立刻调动我在芝加哥机场待命的私人飞机,申请直飞夏国滨海市的紧急航线,我要用最快速度赶过去。”恺撒毫不犹豫的命令道。
电话那头的帕西没有丝毫停顿或疑问:“明白,少爷,航线申请和地面协调程序已同步启动,飞机最快可以在四十五分钟后从芝加哥奥黑尔国际机场起飞,直飞滨海市国际机场,预计抵达时间约为十四小时后,是否需要提前通知滨海市方面安排接机及行程?”
十四小时……横跨太平洋,这已经是私人飞机能做到的极限速度,但恺撒依然觉得太久了,他需要更即时的信息。
“接机安排你负责,另外,帕西,立刻动用家族在夏国的情报网络和资源,全力调查滨海市内,仕兰中学一名叫路明非的学生,我要知道他最近二十四小时,不,四十八小时内所有的详细动向,出入场所,接触人员,通讯记录,消费情况……任何异常,哪怕是最微小的细节,我都要知道。”
“重点排查他是否遇到任何麻烦,危险又或者表现出任何不同寻常的举止还有健康问题,权限开到最高,我不在乎用什么方法,但要快,要绝对保密。”
“明白,少爷,调查指令已下达,最高优先级,全网络激活,相关情报会第一时间汇总并传送给您。”帕西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恺撒知道,这简单的明白背后,意味着加图索家族那庞大而隐秘的机器已经开始高速运转。
“另外,需要向家族长老会或卡塞尔学院校方报备您的行程吗?根据协议,您的跨国行程,尤其是前往敏感区域,需要……”
“不必。”恺撒果断的说道。
“这是我的私人事务,与家族和学院无关,如果那边问起,就说我临时有重要的私人社交活动需要处理,归期未定,所有询问,一律由你挡下。”
“遵命,少爷,我会处理妥当。”帕西没有再多问一句。
挂断电话,哈雷已经驶出了后山区域,沿着卡塞尔学院内部宽阔而风景优美的林荫道疾驰。
他没有返回那座奢华的学生会主席宿舍,而是调转方向,朝着学院西北角的小型私人机场驶去,那里常年备有可供他随时调遣的直升机,能以最快速度将他送到芝加哥的奥黑尔机场。
引擎轰鸣,晚风猎猎吹拂着他的金色长发,道路两旁,是卡塞尔学院标志性的,融合了哥特式与现代风格的宏伟建筑,偶尔有学生三三两两走过。
他们穿着时尚或典雅的便服,彼此交谈着,讨论着晚上的派对,刚结束的课程,或者某个最新款的包包手表,女孩们妆容精致,男孩们发型时髦,都弥漫着一种精英阶层的优越感。
这幅景象,曾经是恺撒熟悉并享受的一部分,他是这里的王者,是众人瞩目的焦点,是这套游戏规则中最顶尖的玩家。
但此刻,看着这一切,恺撒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疏离感和厌烦。
这些景象与记忆中战壕的泥泞,刺鼻的硝烟味,飞机引擎的声响以及战友们脏污却真诚的面孔交织重叠,让他太阳穴阵阵抽痛,他感觉自己已经跟这座华丽的学校格格不入。
他以前一直以为卡塞尔是一所军校,是混血种对抗龙族的前沿堡垒,这里有严苛的体能训练,战术课程,高危言灵实践,甚至有执行部的专员满世界处理龙族相关事件,流血和牺牲并不罕见。
他也曾为之自豪,并在这个框架内努力做到最好,成为学生会的领袖,成为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但现在,经历过凡尔登和索姆河之后,他才彻底明白其中的本质区别。
卡塞尔培养的,从来不是真正的士兵。
真正的士兵,不会在温暖的宿舍里讨论昨晚的派对,不会因为一次实战演练的失利就耿耿于怀,不会将所谓的阶级和血统凌驾于身边同伴的生命之上。
真正的战场,是满是泥泞的堑壕,是混合着血腥,硝烟和尸臭味的空气,是下一秒就可能将你撕成碎片的炮弹尖啸,是机枪子弹打在胸墙上会将你爆头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与麻木。
是将自己的后背毫无保留地托付给那个你信任的战友。
是明知冲出去就是死,也要为身后的兄弟争取几秒钟重新装弹时间的决绝。
是像路明非那样,默默扛起最危险的任务,将生存的机会和至高的荣誉让给同伴,自己转身走向地狱的担当。
这里的学生,包括曾经的他自己,更像是在玩一场精心设计,风险可控的大型扮家家酒。
他们学习杀戮的技巧,却未必真正理解夺取生命后的那份沉重,他们谈论着牺牲的伟大,却从未真正经历过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为了更重要的东西心甘情愿踏入绝境的决绝。
他们的高傲,建立在与生俱来的龙族血统,家族积累的财富权势,以及卡塞尔这块金字招牌赋予的光环之上。
而非从尸山血海中独自爬出来,用敌人的鲜血和自己的伤疤一点点铸就的坚韧脊梁。
如果龙族真正全面苏醒,如果战争升级到超乎想象的惨烈程度,眼前这些所谓的精英又能有多少人活下去……
哈雷一个急刹,稳稳停在私人停机坪边缘,一架涂装着加图索家族徽记的黑色直升机已经启动,旋翼开始加速旋转,搅动起强烈的气流。
舷梯旁,一名穿着学生会制服的干部正肃立等待。
“主席!”看到恺撒疾驰而来,那名干部立即上前,似乎想汇报什么或询问指示。
但恺撒看也没看他,直接利落地翻身下车,将哈雷的钥匙随手抛给他,几步便跨上了直升机的舷梯,只留下一句简短的命令:“奥黑尔机场,最快速度。”
“是!”飞行员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即拉动操纵杆。
直升机迅速拔地而起。
就在恺撒的直升机朝着芝加哥方向飞去时,卡塞尔学院的主校区,正是傍晚最热闹的时候。
下午五点,课程基本结束,学生们从各个教学楼和训练场涌出,说笑着,打闹着,朝着富丽堂皇的餐厅大楼走去,彼此间讨论着接下来要吃什么。
餐厅二楼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靠窗的位置。
苏茜和诺诺坐在一起,面前的餐盘里食物精致,但两人似乎都没什么胃口。
诺诺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用叉子随意拨弄着餐盘里的西兰花,红色的长发在餐厅柔和的灯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但她的脸色却有些黯淡,眉头微蹙,显然心事重重。
苏茜吃了一口意面,看了一眼好友,轻声问道:“诺玛那边……还是没什么进展吗?”
诺诺回过神,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信息太多了,筛选需要时间。”
她们一回到卡塞尔学院后就开始通过学院的人工智能诺玛开始调查路明非的踪迹,但是这世界最强的人工智能到现在也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夏国毕竟那么大,叫路明非少说也得有几百万,需要一些时间正常,放心吧,诺玛一定会找到线索的。”苏茜安慰道。
“但愿吧……”诺诺又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走了过来,在她们旁边的空位坐下。
是楚子航。
他有些迟疑的说道:“你们……最近好像在找一个人?叫路明非?”
苏茜和诺诺同时一怔,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楚子航知道?他怎么知道的?她们寻找路明非的事情,虽然通过诺玛,但应该属于私人查询,楚子航怎么会注意到?
诺诺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试探性地问道:“楚子航?你怎么知道?我们确实在找人,不过……”
楚子航抬起眼,平静地看向诺诺,又扫过苏茜,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你之前在医院里昏迷的时候,无意间听到的。”
虽然他看上去是一个冰山男神,不过内心中其实挺八卦的,他看见苏茜和诺诺两人一直在找那个叫路明非的,虽然知道可能和自己的认识的那位不是一个人,但还是忍不住开口。
“我倒是认识一个叫路明非的,不过可能和你们想找的不太一样……”
“你认识?!”诺诺差点从座位上站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引来附近几桌人侧目,她连忙压低声音,身体前倾,急切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