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章：激流勇退（生死瀑布篇）
民国三十五年，二月十六日，凌晨。重庆，缙云山深处，无名瀑布。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如同千军万马奔腾。水汽弥漫，冰冷刺骨。竹筏在湍急的暗河尽头被一股巨大的、不可抗拒的吸力拉扯，疯狂加速，冲向那片白茫茫的水幕！前方是绝路——一个隐藏在山腹中的巨大瀑布出口！
“抓紧！前面是瀑布！” 老李的嘶吼声在轰鸣中几乎被淹没。他左臂伤口崩裂，鲜血将身边河水染红，却用右臂死死箍住竹筏边缘，青筋暴起。冰冷的河水劈头盖脸砸来，让他几乎窒息。
竹筏上的林曼丽被惯性狠狠抛起，又重重落下。左腿伤口撞在粗糙的竹竿上，剧痛让她瞬间从半昏迷中清醒，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她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十指死死抠进竹筏的缝隙，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柱子！大牛！稳住筏子！” 老李扭头狂喊，河水灌入口中，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柱子和大牛半个身子浸在冰冷急流中，面部肌肉因极度用力而扭曲。两人四只脚死死抵住水底滑腻的岩石（水已不深），四只手奋力向后撑住岩壁，试图减缓竹筏冲势。鞋底与岩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但水流力量太大，竹筏仍一寸寸滑向瀑布边缘！
“不行……拉不住！” 大牛 额头血管贲张，从牙缝里挤出绝望的喊声。
就在这时——
“砰！砰！砰！”
几声清脆的枪响突然从他们身后的水道中传来！子弹“啾啾”地打在众人头顶的岩壁上，溅起一串火星和碎石屑！
追兵竟然顺着暗河追上来了！
“妈的！阴魂不散！” 柱子 怒骂一声，下意识松开撑墙的手，去抓背上的步枪。这一松劲，竹筏猛地向前一窜！
“别管后面！先顾前面！” 老李 目眦欲裂，厉声阻止。在瀑布和枪口之间，他们必须做出选择！
林曼丽 趴在颠簸的竹筏上，艰难地扭头回望。只见幽暗的水道中，几点手电光柱乱晃，几个黑影正涉水追来，距离已不足五十米！前有绝壁，后有追兵，真正陷入了死地！
求生的本能 和 绝境中的 疯狂 让她 脑中 灵光一闪！她 用尽 全身力气，抬起 颤抖的 右手，指向 瀑布口 右侧 一片 被水雾笼罩的 模糊阴影——那里 似乎 有 几根 粗壮的 藤蔓 从 崖壁 垂落，在 水汽中 若隐若现！
“藤……藤蔓！ 抓住…… 跳！” 她 嘶哑地 喊出 几个字，几乎 耗尽 了 所有 气力。
老李 瞬间 明白了 她的 意思！与其 摔下瀑布 粉身碎骨，或者 被 追兵 乱枪打死，不如 搏一把，借助 藤蔓 缓冲，或许 有一线生机！
“柱子！大牛！准备抓藤蔓！ 小何 ！ 抱紧 林同志！” 老李 当机立断，发出 最后的 指令！他 自己 也 调整 姿势，双脚 蹬住 竹筏，身体 微微 下蹲，如同 蓄势待发的 猎豹，眼睛** 死死 盯住 那 几根 救命 的 藤蔓！
竹筏 在 激流 中 剧烈 颠簸着，以 更快的 速度 冲向 瀑布口！身后 的 枪声 更近了！子弹 几乎 是 擦着 头皮 飞过！
五米……三米……一米！瀑布 震耳欲聋的 轰鸣声 已经 充斥 了 整个 世界！冰冷 的 水汽 扑面而来，让人 无法 呼吸！
“就是现在！ 跳！” 老李 发出 一声 惊天动地的 怒吼！
在 竹筏 冲出 瀑布口、即将 坠落的 那一 瞬间——
老李 双腿 猛地 蹬踏 竹筏！身体 借力 向上 跃起！右臂 伸展到 极限！五指 如钩！精准地 抓向 最近 的 一根 手腕粗细 的 藤蔓！
几乎 在同一时刻！柱子 和 大牛 也 分别 扑向 另外 两根 藤蔓！卫生员 小何 则 用 尽 全身力气，将 林曼丽 紧紧 抱在 怀中，双腿 缠住 竹筏 边缘，准备 承受 坠落 的 冲击！
“噗！” 老李 的 手 牢牢 抓住了 湿滑 的 藤蔓！但 巨大的 下坠力 瞬间 传来！他 感到 肩膀 一阵 撕裂般的 剧痛！仿佛 胳膊 要被 扯断！他 闷哼一声，另一只 手 也 迅速 抓上，双脚 拼命 蹬踏 岩壁，试图 减缓 下坠！
“咔嚓！” 一声 脆响！大牛 抓住的 那根 藤蔓 竟然 因为 腐朽 而 断裂！他 发出一声 惊恐的 惨叫，连同 他 抓着的 那部分 竹筏 一起，瞬间 消失在 下方 白茫茫的 水雾 中！
“大牛！” 柱子 目眦欲裂地喊道，但他 自身难保！他 抓住的 藤蔓 也 不堪重负，正在 吱呀 作响！他 只能 拼命 用 脚 蹬踩 岩壁，一点一点 向下 滑降！
老李 的情况 最糟！他 承受了 林曼丽 和小何 以及 部分 竹筏 的 大部分 重量！藤蔓 深深 勒进 他的 手掌，鲜血 直流！他 能听到 自己 肩关节 发出 令人 牙酸的 “咯吱”声！但他 死死 咬着牙，任凭 汗水、血水、河水 模糊了 视线，就是不 松手！
就在这时——
“砰！砰！” 瀑布 上方 传来 枪声！几名 追兵 出现在 瀑布口，对着 悬挂在 半空中的 他们 开枪 射击！子弹 打在 岩壁 和 水面上，溅起 朵朵 水花！
“操你祖宗！” 柱子 怒吼一声，单手 抓住 藤蔓，另一只 手 竟然 闪电般 拔出 腰间 的 驳壳枪！也 顾不上 瞄准，对着 瀑布口 黑影 “啪啪啪” 就是 一梭子 扫射！虽然 在 晃动的 半空中 准头 极差，但 突然的 反击 还是 吓得 追兵 缩了 回去！
趁此机会！老李 嘶吼着，腰部 猛地 发力，借助 藤蔓 的 摆动，将 竹筏 连同 上面的 林曼丽 和小何 向 瀑布 右侧 一块 突出水面 的 巨石 荡去！
“松手！跳！” 老李 对 小何 喊道！
小何 会意，在 竹筏 荡到 最高点 的 瞬间，抱着 林曼丽，猛地 松开 竹筏，向着 那块 巨石 扑去！
“噗通！” 两人 重重地 摔在 长满 青苔 的 巨石 上！小何 用 自己的 身体 当了 肉垫，林曼丽 摔在 她身上，依旧 痛得 几乎 昏厥。竹筏 则 失去控制，坠下 瀑布，瞬间 被 激流 吞没。
老李 见 两人 安全，也 立刻 松开 藤蔓，身体 向下 坠落！但他 没有 直接 落水，而是 在下落过程中 猛地 蹬踏 岩壁，改变方向，也 扑向 那块 巨石！
“轰隆！” 他 重重地 砸在 石头 边缘，半个身子 挂在 外面！柱子 也 几乎 在 同时，割断 藤蔓，跳了过来！
四个人 瘫在 湿滑 的 巨石 上，剧烈 地 喘息着，如同 离开水的 鱼。劫后余生 的 庆幸 和 失去 大牛的 悲痛 交织在一起。
瀑布 上方，追兵 的 叫骂声 隐约 传来，但他们 似乎 不敢 轻易 下来。
老李 挣扎着 坐起，检查 众人 伤势。林曼丽 情况 最差，伤口 再次 崩裂，气息 微弱。小何 摔得 不轻，嘴角 流血。柱子 手臂 脱臼，自己 咬着牙 “咔嚓” 一声 接了回去。老李 自己 则是 浑身 是伤，左臂 几乎 抬不起来。
“这里……不能久留……” 老李 喘息着 说，“ 追兵……肯定会……绕路下来…… 我们必须……马上走……”**
他 抬头 四望。这块 巨石 位于 瀑布 中段 的 一个 凹陷处，旁边 似乎 有一条 狭窄的 、 被水流 冲刷出的 岩缝，通向 未知的 黑暗。
别无选择。老李 背起 昏迷的 林曼丽，柱子 搀扶着小何，四人 再次 踏上 逃亡之路，钻进了 那条 湿滑 的 岩缝……前方 等待他们的，是 绝地 的 尽头，还是 希望的 曙光？
（激流勇退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