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天朗气清,北原的积雪在日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江旭、白凛与岩泽三人辞别部落族人,一路策马疾行,终于踏入了任城地界。
让江旭意外的是,这座矗立于荒原腹地的王城,竟繁华至此。
没有部落营地的粗犷简陋,取而代之的是青石铺就的宽阔长街,两侧楼阁鳞次栉比,兽皮商铺、灵材坊市、御灵师驿站挨挨挤挤,往来行人既有身着各色兽皮的部族勇士,也有衣袂飘飘的散修,还有驾驭着各色灵兽的商队穿梭其间,吆喝声、灵兽嘶鸣、灵材议价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与灵气氤氲相融,一派热闹非凡的盛景。
想来也是,任城作为嶷荒大陆五王城之一,是南北部族公认的和平缓冲地带,无论部落间厮杀多惨烈,踏入任城地界便需恪守王城律法,严禁私斗。
千百年来,各方势力在此通商、交涉、试炼,才造就了这荒原之上独一无二的繁华都会。
城门处的守卫身着统一的冰纹软甲,修为皆在通窍境之上,查验过白凛携带的王城令牌后,当即躬身放行,态度恭敬。
三人牵着兽骑穿行在长街之上,江旭肩头上的小九好奇地东张西望,小爪子扒着他的衣领,时不时指着街边的灵果蜜饯小声嘀咕,惹得过往行人频频侧目,却都被二哈与岩泽铁背熊的凶悍气息逼退,不敢上前惊扰。
王城核心的城主府,并未修建得金碧辉煌,反而只是一座围合式的青瓦院落,白墙黛瓦隐在青松之间,质朴得与这座王城的繁华格格不入。
府内仆从引着三人步入正厅,厅中只摆着素色木椅,香炉燃着淡淡的凝神香,无一件奢华摆件,简约到了极致。
上首椅中,坐着一位身着素灰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如温玉,眉眼平和,双手搭在膝上,看起来与寻常市井中年文士毫无二致。
可江旭、白凛与岩泽三人,在触及他目光的刹那,皆是心头一凛。
任凭三人如何催动灵识探查,都看不透这中年男子的修为深浅,他周身仿佛与天地灵气融为一体,无半分外泄气息,却又自带一股掌控乾坤的无形威压,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
这便是坐镇任城数百年,统御雪原万千部族的任城王。
“三位远来辛苦了,不必多礼,入座便是。”
任城王率先开口,声音温润平和,没有半分王者的盛气凌人,抬手示意仆从奉茶,礼数周全,态度谦和。
三人依言落座,白凛作为白狼部落首领,率先起身见礼:“白狼部落白凛,携副首领岩泽、族中长老江旭,拜见城主大人,谢城主召见。”
任城王微微颔首,目光依次扫过三人,最终落在江旭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即笑着开口,直奔主题:“今日召三位前来,一是知晓西原部族格局大变,二是有几件雪原要事,需与白狼首领通气,也听听诸位的看法。”
他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平缓地说起近期北原的异动:“近一个月来,北洲雪原风云骤起,三处势力变化最为惹眼。第一处,便是雪原东部的青石部落,此前不过是几十人的小部族,籍籍无名,可短短几日间突然迅猛崛起,族中高手频出,接连猎杀三转巅峰灵兽,吞并周边七个小部落,实力直逼昔日的白狼、黑熊;第二处,在雪原北部,毗邻中层区域的大雪山内,传出神女显灵的传言,周边上百个部族纷纷前往祭祀,供奉灵材兽骨,势力迅速聚拢;第三处,便是你们白狼部落。”
任城王看向白凛与岩泽,眼中带着几分玩味:“你们两部百年世仇,厮杀不断,本王以为还要缠斗数十年,没想到短短一月,白狼不仅击溃黑熊,还让其归顺一统,西原半数领地尽入囊中,这般变局,倒是出乎本王的预料。”
白凛起身拱手,坦然回道:“全赖江旭公子相助,若非他临阵破敌、擒获岩泽首领,又在黑熊部落危难时出手驰援,两部也难化干戈为玉帛。”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江旭身上,任城王也是眸中微光一闪,打量了江旭一番开口道:“观江公子一举一动,貌似并非北洲部族之人?”
“回城主,我是中洲修士,意外卷入空间乱流,流落至此,与同伴失散,只求寻路返回中洲。”
江旭没有隐瞒,直言相告。
“中洲人?”
任城王闻言,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指尖,语气微顿,“从中洲抵达嶷荒大陆,要横渡凶险万分的北原之海,海中有空间漩涡、上古海兽,即便是化劫境强者也不敢轻易涉足,江公子能保全性命,实属不凡。”
江旭立刻起身,躬身行礼,语气恳切:“城主大人坐镇北原,见识广博,不知您可知晓返回中洲的方法?江旭恳请城主指点。”
这是他流落嶷荒大陆以来,最迫切的心愿,无论前路多难,他都要找到归途,寻回失散的同门。
任城王沉吟片刻,缓缓道出两个途径,声音清晰地落在厅中:“返回中洲,唯有两法可行。其一,修至归元境,肉身神魂皆脱胎换骨,可撕裂北原之海的空间屏障,直接横渡虚空回归;其二,寻得能抵御海兽与空间乱流的渡海古船,乘船跨越极北之海,绕道南归。”
归元境!
江旭心中一沉,归元是明心境之后的第四个大境界,举手投足可引天地之力。
他现在刚突破明心境不久,想要踏足归元,无异于天方夜谭,第一条路彻底行不通。
至于渡海古船……
江旭抬眼追问:“不知这渡海古船,何处可寻?”
任城王指尖指向舆图最北端:“想要寻船,需一路北上,前往嶷荒大陆最北的王城历城,寻历城王。历城毗邻极北之海,是大陆最北端的屏障,唯有历城王手中,握有极北船坞的线索。”
他顿了顿,补充道:“极北之海中心,还有一座遗世独立的极北之地。”
江旭顺着他的指尖望去,眉头微微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