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多斤的大公猪被拖回合作社,整个张家屯再次轰动了。乡亲们纷纷涌到合作社的院子里,看那头比牛犊还大的野猪,啧啧称奇,眼睛里满是崇拜。
“我的老天爷!这野猪也忒大了!”
“张炮手真是神了,连这么大的公猪都能打下来!”
“听说那三条狗更厉害,是专门训练过的猎狗!”
黑背、追风、黄耳趴在院子里,享受着众人崇拜的目光。黑背的嘴角还包着布条,那是徐爱芸给它包扎的伤口,但这丝毫不影响它的威风。它昂着头,眼神沉稳,一副见惯了大场面的样子。
追风在人群里窜来窜去,尾巴摇得像拨浪鼓,享受着众人的抚摸。黄耳则安静地趴在角落里,眯着眼睛打盹,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张学峰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围观的人群,心里却惦记着靠山屯的孟老爷子。这么大一头野猪,要是老爷子看到,肯定高兴。他决定,等野猪肉处理好了,亲自给老爷子送去一份。
第二天一早,张学峰就带着栓子出发了。马爬犁上装着一大块野猪肉,足有五十多斤,还有几张鞣制好的皮子,两瓶好酒。这些,都是给孟老爷子准备的。
靠山屯还是那个靠山屯,孤零零地藏在深山之中。马爬犁在积雪覆盖的山路上疾驰,两个多时辰后,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小院子。
院门虚掩着,院子里静悄悄的。张学峰推开门,看到孟老爷子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黑背和黄耳不在了,院子里显得空落落的。
“孟大爷!”张学峰喊了一声。
孟老爷子转过头,看到是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学峰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张学峰把马爬犁上的东西搬下来,一样样拿给老爷子看。那块野猪肉,足有五十多斤,肥瘦相间,一看就是上等货。几张皮子,都是按照老爷子的秘方鞣制的,柔软光滑,没有一丝破损。两瓶好酒,是县城里最好的烧刀子。
孟老爷子看着这些东西,眼眶渐渐红了。他活了大半辈子,无儿无女,很少有人这样惦记着他。张学峰每次来都带东西,每次都不空手,这份心意,比什么东西都贵重。
“学峰,你这孩子……”老爷子声音有些哽咽,“俺这条老命,都快让你给救回来了,你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啥?”
张学峰笑了笑,说:“孟大爷,这是应该的。这头野猪,是黑背它们帮忙打的。黑背是您给的,这野猪肉,也有您一份。”
孟老爷子听到黑背的名字,眼睛亮了一下:“黑背咋样?表现咋样?”
张学峰把那天猎杀大公猪的事细细说了一遍。从发现野猪,到黑背冲上去咬住后腿,到追风和黄耳配合,再到最后那一枪,讲得绘声绘色。孟老爷子听得入神,不时发出惊叹。
“好!好!”老爷子拍着大腿,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黑背这狗,俺养了七八年,就知道它是个好样的!它咬野猪的本事,是俺一手教出来的!没想到,到了你手里,还能立这么大的功!”
张学峰点了点头,诚恳地说:“孟大爷,黑背能有今天,全靠您教得好。俺虽然也训了它一段日子,但底子是您打的。您要是方便,能不能多给俺讲讲,当年您是怎么训黑背的?”
孟老爷子笑着点了点头:“行!俺正闲得慌,咱爷俩好好唠唠。”
于是,两人坐在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聊起了训狗的事。孟老爷子讲起年轻时的经历,讲起如何从一窝小狗里挑出黑背,如何从小训练它,如何带它进山打猎,讲得绘声绘色。张学峰认真听着,不时问一些问题,把老爷子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栓子坐在一旁,也听得入神。他发现,这些老猎人讲的故事,比书上写的还有意思。他们讲的不是大道理,而是实实在在的经验,是几十年在山里摸爬滚打总结出来的本事。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偏西了。张学峰站起身,准备告辞。孟老爷子却拉住了他。
“学峰,你等等。”老爷子说着,转身进了屋。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布包。那布包已经泛黄了,边角都磨破了,但洗得很干净,叠得整整齐齐。
“这是啥?”张学峰问道。
孟老爷子把布包递给他,说:“打开看看。”
张学峰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沓泛黄的纸张,比上次给的那份手稿还要厚,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还画着很多示意图。他翻了翻,发现内容更加详细,不仅有训狗的方法,还有各种猎物的习性、各种地形的狩猎技巧、各种天气下的应对策略,甚至还有老爷子年轻时画的一些地形图,标注着哪个地方猎物多,哪个地方危险。
“孟大爷,这……”张学峰愣住了。
孟老爷子摆了摆手,说:“俺这辈子,就这点本事。年轻时候,俺也是这一带最好的猎手,后来伤了腿,才专门养狗的。这些,是俺一辈子的心血。本来想带进棺材里的,可俺看你是个有心人,这些东西在你手里,比在俺手里有用。”
张学峰捧着那沓纸,手都在微微发抖。他知道,这份礼物的分量,比之前所有东西加起来还重。这是老爷子一辈子的心血,是他用几十年时间一点点积累起来的经验。
“孟大爷,这太贵重了,我……”张学峰不知道该说什么。
孟老爷子笑了笑,说:“贵重啥?一堆破纸罢了。俺又没有后人,留给谁去?给你,俺放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有啥不懂的,随时来问俺。俺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活几年,能帮你的,就帮你一把。”
张学峰郑重地点了点头,说:“孟大爷,您放心,俺一定好好学,把这些本事都用上。往后,俺就是您的亲侄子,您有啥事,尽管开口。”
孟老爷子眼眶又红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好。有你这句话,俺就知足了。”
栓子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知道,峰叔就是这样的人,对谁都真心实意,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愿意帮他。
临走时,孟老爷子站在院门口,望着马爬犁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最后的本事,终于有了传人。
马爬犁在积雪覆盖的山路上疾驰,扬起一路雪沫。张学峰坐在爬犁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布包,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这份礼物的分量,比任何猎物都珍贵。
“峰叔。”栓子突然开口。
“嗯?”
“孟大爷对您真好。”
张学峰点了点头,说:“是啊。这些老猎人,都是有真本事的人。他们愿意把这些本事传给我,是看得起我。咱们得好好学,好好用,不能辜负了他们的心意。”
栓子用力地点了点头。
夕阳西下,把整片山林染成一片金黄。远处的兴安岭,巍峨连绵,沉默地注视着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一切。
新的传承,新的责任,都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