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的夜,不像南城那么黑得纯粹。
这里到处都透着股子没落的贵气,路灯昏黄,把那些个高门大院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只只盘踞的巨兽。
陈棠出了茶楼,没坐车,就这么溜达着往回走。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处,脚下的千层底和青石板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呼……”
陈棠吐出一口白气,摸了摸怀里那张一千二百块大洋的银票,心里却没多少喜色。
钱是好东西,但这北城的水,比他想的还要深。
刚才那茶楼里的一幕,看似是他大杀四方,实际上,他那是把北城年轻一代的脸皮子都给揭下来在地上踩。
这梁子,算是结瓷实了。
突然。
陈棠的脚步猛地一顿。
一种难以形容的寒意,瞬间顺着他的脊梁骨窜上了天灵盖。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在拉车时,被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给盯上了,信子正舔着他的后脖颈。
有人跟踪!
而且,是个顶尖的高手!
“那兰天德?还是张家老鬼?”
陈棠心中一惊,浑身的大筋瞬间绷紧,【虎豹雷音】在体内无声运转,随时准备暴起拼命。
如果是那两个化劲宗师,他现在就算是有【真武荡魔】的状态,恐怕也是九死一生。
但下一秒,他又否定了这个念头。
不对。
如果是那两个老怪物,师父周正山肯定早就出手了。
老头子虽然没现身,但陈棠知道,自从进了北城地界,师父的气机就一直若有若无地锁着方圆百米。
既然师父没动,那就说明……
来人不是化劲。
“出来吧。”
陈棠转过身,看向身后那条漆黑幽深的胡同。
“跟了一路了,不累吗?”
风,卷着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
黑暗中,没有回应。
但那种被锁定的压迫感,却越来越强。
“哒、哒、哒。”
终于,脚步声响起了。
不急不缓,甚至透着股子闲庭信步的优雅。
一个修长的身影,从阴影里慢慢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暗纹长衫,没戴帽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长得很俊美,甚至有点像那个废物金三爷,但眉宇之间那股子凌厉的英气,却是金三爷拍马也赶不上的。
他站在那里,双手自然下垂,没有任何架势。
但他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他的太阳穴并不像普通练家子那样高高鼓起,反而平滑如镜,双眼清澈如水,却深不见底。
返璞归真!
这是一位……暗劲大师!
“你就是陈棠?”
年轻人开口了,声音温润,却带着一股子久居上位的威严。
“我是。”陈棠眯起眼睛,“你是来替金老三出头的?”
“算是,也不算是。”
溥瑜迈步走进胡同,脚下没有声音,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我哥是个废物,我知道。”
“他被人欺负,那是他活该,是他技不如人,也是他自找的。”
溥瑜停在陈棠十步之外。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距离。
进可攻,退可守。
“但是……”
溥瑜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忽然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是我哥。”
“我们爱新觉罗家虽然没落了,虽然成了丧家之犬,但只要我溥瑜还活着一天,就没人能把他踩在泥里羞辱。”
“你拿了画,那是交易,我认。”
“但你当众折了他的面子,让他像个奴才一样给你低头。”
“这笔账,我得算。”
陈棠听着这话,非但没生气,反而高看了这人一眼。
这才是真正的世家子弟。
不是那种只知道吃喝嫖赌的草包,而是有着自己傲骨和底线的武人。
“你想怎么算?”
陈棠问。
溥瑜冷冷一笑,慢慢解开长袍的扣子,露出里面紧身的白色练功服,往前迈了一步。
就这一步。
“嗡!”
陈棠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劲力扑面而来,像是潮水一般,绵密,阴柔,却又无孔不入。
那是暗劲高手的“场”!
陈棠没有退,反而顶着这股压力,挺直了脊梁。
“杀了我?还是废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