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地上的煤渣子,打在人脸上生疼。
前门火车站的钟楼,“当、当、当”敲了三下。下午三点,正是这四九城里最为慵懒,也最为喧嚣的时辰。
可这出站口的一亩三分地,却静得有些渗人。
地上,十几辆被砸得稀烂的洋车,像是断了脊梁的老牛,凄惨地趴在尘土里。
车轮扭曲,车棚撕裂,那可是仁和车厂兄弟们一家老小的饭碗啊。
陈棠站在那一地狼藉中间,目光从栓子那满是血污的脸上移开,缓缓落在了那个穿着明黄马褂的金三爷身上。
“是你砸的?”
陈棠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老友问候。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是猛虎扑食前的屏息。
金三爷手里把玩着那个紫砂壶,壶嘴对着嘴,“滋溜”吸了一口茶,眼皮都没抬,一脸的漫不经心。
“是我砸的,怎么着?”
金三爷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简直能把人气炸了肺。
“我说陈棠是吧,听说你在南城挺横?连那兰家都让你给平了?”
“不过你要搞清楚。”
金三爷站起身,走到陈棠面前,用那把折扇拍了拍陈棠的肩膀,当然,没拍着,被后者躲开了。
金三爷也不尴尬,嘿嘿一笑,指了指脚下的地界。
“南城是南城,那是下九流待的地方。但这前门楼子,那是天子脚下,是我们北城爷们儿遛弯的地儿。”
“你们这帮臭苦力,把车停在这儿,那股子汗臭味儿,熏着我的画眉鸟了。”
“砸了你的车,是教你规矩。”
“懂么?乡巴佬。”
陈棠没说话。
他只是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断裂的车把。
那是上好的枣木,坚硬,沉手。
“规矩?”
陈棠抚摸着那断裂的木茬,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这车把,三十斤重。我的兄弟们,每天拉着它,跑遍四九城,为了两个大子儿,跑断了腿,磨破了鞋。”
“他们不偷不抢,靠力气吃饭。”
“这就是我们要守的规矩。”
陈棠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如同两盏寒灯。
“你砸了它,就是砸了我们的饭碗,断了我们的活路。”
“既然你不讲我们的规矩。”
“那今儿个,我就教教你……”
“什么叫,我的规矩!”
“轰!”
话音未落,陈棠脚下的青砖骤然炸裂。
没有任何废话。
他手中的半截车把,如同标枪一般,带着凄厉的呼啸声,直奔金三爷的面门而去!
快!
太快了!
金三爷那张原本傲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没想到,这個泥腿子竟然真敢对他这个“皇族后裔”动手,而且一出手就是杀招!
“救我!!”
金三爷吓得往后一缩,手里的紫砂壶“啪”地摔了个粉碎。
“放肆。”
就在那车把即将砸烂金三爷那张俊脸的一瞬间。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金三爷身后闪出。
一只枯瘦却如同鹰爪般的大手,猛地探出,稳稳地抓住了那根带着千钧之力的断木。
“砰!”
木屑纷飞。
那根车把竟然被那只手,硬生生捏爆了!
陈棠眼睛微微一眯。
高手。
挡在金三爷面前的,是四个穿着黑绸短打的中年人。
他们年纪都不小了,看着都有四十上下,两鬓斑白,脸上布满了风霜和戾气。
但这四个人的太阳穴,高高鼓起,手掌宽大厚实,呼吸之间绵长有力,一看就是浸淫武道几十年的老把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