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拍在脸上,陈无涯抬手抹了一把。他站在雪屋门口,脚下的积雪被踩出一圈浅痕。刚才那阵风来得怪,说停就停,连雪花都悬在半空。现在又刮了起来,卷着冰粒砸在肩头。
他没进屋深处,只靠着门边的墙蹲下。背上的行囊压在身后,短剑横放在膝上。手指冻得发僵,他活动了一下关节,指节发出轻微的响声。舌下的珠子还有点温,但热意比白天弱了不少。
他闭上眼,错劲顺着经脉缓缓流转。不是为了恢复,而是探查。这雪屋来得蹊跷,那人一挥袖就能聚雪成墙,本事不小。可越是这样,越不能放松。
体内的错劲像一根细线,沿着地面蔓延出去。它不走寻常路,歪歪扭扭地绕过丹田,从脊椎侧翼钻出,贴着靴底渗入雪层。这是系统补全过的路径,别人看不懂,他自己也说不清原理,只知道能用。
时间一点点过去。屋外风声忽大忽小,雪粒打在墙上发出沙沙声。陈无涯始终没睁眼,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子时刚过,空气变了。
不是温度,也不是风向。是那种极细微的波动,像是有人轻轻拨动琴弦,震得耳膜发麻。错劲传回的感觉显示,雪屋边缘有一处雪堆被踩实了,但没有留下脚印。
来了。
他不动,手却慢慢移到剑柄上。指尖刚碰到铁环,一道寒光已从侧面刺来。
匕首直取咽喉,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刀刃离脖子只剩三寸时,陈无涯突然抬手。错劲从胸口逆冲而上,强行拐进左臂经络。这路线谁看了都说荒唐,可就在劲力爆发的瞬间,掌心金光一闪,蛛网般的气劲朝四周炸开。
空气中传来一声闷响,像布帛撕裂。灰袍身影浮现出来,脸上带着惊愕。他握着匕首的手还没收回,整个人已被金光扫中,身形一晃,显了原形。
陈无涯右腿猛地扫出,错劲灌入腿骨,踢在对方腰肋。那一脚结结实实,打得刺客腾空飞起,撞向雪墙。轰的一声,半边墙体塌陷,雪块簌簌落下,把他埋了进去。
匕首掉在雪地里,刀身泛着暗绿光泽。陈无涯站起身,走到塌陷处,一脚踩住刺客手腕。对方挣扎着想爬,却被他另一脚踹在胸口,重新按进雪堆。
“别动。”他说。
刺客咳出一口黑血,喉咙里咕噜作响。他的脸惨白如纸,双眼幽蓝,额角有道浅痕,像是退化的角根。灰袍破了几个口子,露出皮毛般的绒毛。
陈无涯俯身捡起匕首,拿在手里看了看。“淬了毒?”他把刀尖凑近鼻端,闻到一股腥臭味。
刺客喘着气,嘴角抽动了一下。“你……不该来这里。”
“我不该来的多了。”陈无涯把匕首插进雪地,“你们派你来杀我,总得有个理由。”
“外来者踏入极北,必须死。”刺客声音断续,“尤其是……能破隐身术的人。”
“融雪匿形?”陈无涯冷笑,“也就骗骗普通人。”
他弯腰抓住刺客衣领,将人从雪堆里拖出来。对方身体冰冷,四肢微微颤抖,显然撑不了多久。
“玄冰莲在哪?”他问。
刺客闭上眼,牙关咬紧。
陈无涯伸手捏住他下巴,用力一掰。刺客张开嘴,一颗黑色药丸滚落出来,被他用两指夹住。
“吞毒?来不及了。”陈无涯把药丸扔进雪里,“告诉我,莲在哪里。”
刺客睁开眼,盯着他掌心还未散尽的金光。“你不是普通人类……错劲……竟能反向解析‘匿形术’……”
“少废话。”陈无涯逼近一步,“再不说,我就把你扔出去,让风雪慢慢啃你的骨头。”
刺客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你杀了我一个族人,就会有十个来找你。你破了隐身,也会有更强的等你。玄冰莲……不是你能碰的东西。”
“那就让我试试。”陈无涯手上加力,“最后问一次——莲在哪?”
刺客喘息越来越急,胸口起伏不定。他忽然抬头,眼神变得锐利。“好……我说……但它不在塔顶。”
陈无涯皱眉:“在哪?”
“在雪妖女王手里。”刺客嘴角溢血,“她守着冰塔……等你自投罗网。你以为……那条路是通往莲花的?那是她的猎场。”
“她在等我?”
“每一个闯进来的人……都被她玩死。”刺客声音微弱,“你也不会例外……”
话没说完,他头一歪,没了动静。
陈无涯松开手,任他瘫倒在雪堆里。尸体很快被新落的雪盖住一半,只剩下一只苍白的手露在外面。
他低头看着那柄带毒的匕首。刀身映着微弱天光,绿芒闪了一下。他把它收进行囊,然后站直身子,望向北方。
风更大了,吹得雪粒横飞。远处的地平线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知道方向没变。
雪妖女王在等他。不是为了守护什么,是为了杀人。
他解下行囊,从夹层里摸出最后一块干粮。硬邦邦的,咬不动。他用短剑削下一角,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下去。舌下的珠子震动了一下,像是提醒他真气只剩两成。
不能再拖了。
他重新背上行囊,走到雪屋残垣前。这里不能再待,刺客死了,消息一定会传回去。他转身面向风雪,迈步往前走。
走了不到十步,他忽然停下。
前方雪地上,出现了一串脚印。
不是他的。
也不是刚才刺客留下的。
那是一排整齐的足迹,间距一致,深浅相同,从远处延伸而来,直通他脚下。最奇怪的是,这些脚印周围没有一丝风吹雪动的痕迹,仿佛是凭空出现在那里。
陈无涯盯着那串脚印,慢慢把手按在剑柄上。
脚印的尽头,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