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石片碎裂的瞬间,山脊上的绿火猛地一颤,像是被掐住了咽喉。主巫双目暴突,手中骨杖剧烈震颤,原本凝聚在杖头的幽光骤然倒灌入体。他闷哼一声,膝盖重重砸在地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陈无涯掌心金光未散,反而向前一步,脚跟轻震地面三寸。这一踏毫无声势,却让主巫体内翻腾的气息猛然一滞——他正欲引动逆蛊自爆,以残魂布下“万魂蚀梦阵”,将方圆十里拖入永夜噩梦。可错劲透过地脉传来的震荡,精准打乱了他经络中即将成型的咒力循环。
“你……”主巫抬头,嘴角溢出黑血,眼神里不再是愤怒,而是惊惧,“你怎么能打断‘血契之引’?”
林影深处马蹄声急促逼近,银甲身影跃上山脊,拓跋烈立于高处,目光扫过跪地的主巫,又落在庭院前方那道清瘦身影上。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手,弯刀斜指陈无涯。
“你说此战必胜!”主巫突然嘶吼,声音干裂如砂石摩擦,“你说中原无人识得巫术真义!可此人……竟能截断‘灵骨传讯’,还能扰我行功节奏!你骗我!是你害我!”
拓跋烈眉头微动,却没有反驳。他盯着陈无涯,眼中第一次浮现出审视之外的东西——那是忌惮,是面对未知时本能的退缩。
“不是我骗你。”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是我没料到,有人能把武学练成歪路,还能走得通。”
主巫冷笑,双手猛然拍向地面,哪怕气息已乱,仍要强行催动最后的咒印。泥土裂开细纹,一股阴寒之气自地下蔓延而出,几具早前死于毒雾的尸体手指抽搐,眼眶开始渗出墨汁般的液体。
陈无涯不再迟疑。他错步拧腰,右掌贴地推出,错劲顺着导水槽残存的药液疾行,带动净化水流如鞭甩出,直击主巫命门。水流看似普通,却被错劲裹挟着逆毒之力,在接触刹那渗透其经络,将正在逆行血脉的蛊毒强行导引至肺络,反噬其身。
主巫身躯剧震,七窍同时溢出黑烟,整个人剧烈抽搐,皮肤迅速干瘪,如同被无形之物吸尽生气。片刻后,一声闷响,他的身体化作一缕黑烟,随风卷散,连骨杖都未能幸免,咔嚓断裂,坠入山崖。
其余六名巫毒师见状,再不敢停留,转身便退。拓跋烈站在原地未动,身后黑甲骑兵已列阵待命,却无人敢上前。
“你们请来的王牌,就这么没了?”陈无涯站直身体,拍了拍衣摆,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拓跋烈缓缓收回弯刀,刀尖垂地,划出一道浅痕。他凝视陈无涯良久,忽然低笑:“好一个‘错理’武学……竟能破我西域秘传巫术。”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今日之败,非战之罪,乃天意弄我。”
一名副将策马上前,低声劝道:“王子,巫师已亡,毒阵失效,若再战恐遭伏击。”
拓跋烈没有回应。他再次看向陈无涯,目光复杂,既有不甘,也有清醒的认知。半晌,他翻身跃上战马,缰绳一扯,战马原地转了个圈。
“陈无涯。”他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夜风,“你赢了一场,但战争……才刚开始。”
话音落,他挥令撤军。黑甲骑兵迅速调头,马蹄踏起尘土,消失在荒原尽头。
庭院内一片寂静。白芷从东南角走来,手中软剑仍未归鞘,剑穗上的蓝宝石微微晃动。她看着陈无涯,发现他右手掌心仍在微微发烫,指尖轻颤。
“你伤了经络。”她递出一方素巾,“刚才那一击,耗得太多。”
陈无涯摇头,苦笑一声:“没事,这身体早就不是原来的路子了。”
话音刚落,他脑中响起系统提示:【击杀巫毒师首领,完成‘逆毒’任务链,解锁特殊奖励——‘百毒不侵’体质(被动):自动识别并中和非常规毒素,包括诅咒类侵蚀】。
他低头看着掌心,金光缓缓沉入皮肤,仿佛被某种力量拒之门外。一股温润之感自丹田升起,流遍四肢百骸,先前因逆转十二络而滞涩的错劲,竟自行疏通。
“原来‘错’练多了,连毒都嫌弃我这条路太歪,不肯进来。”他喃喃道。
白芷抿嘴一笑,却依旧握紧剑柄,目光扫向远处黑暗。她知道,这场胜利来得凶险,也明白,敌人不会就此罢休。
墨风从机关阵后方走出,蹲在一台受损的弩机旁,手中扳手拧紧最后一颗铜钉。他抬头看了看陈无涯,又望了望山脊方向,低声道:“他们撤得太快,不像寻常败退。”
“因为他们还有别的计划。”陈无涯走向庭院中央,脚步稳健,眼神清明。
就在这时,他忽然停下。掌心传来一阵异样触感,像是有东西在皮肤下游走。他摊开手,月光下,掌纹间浮现一道极淡的灰线,转瞬即逝。
系统无声弹出新提示:【检测到残留诅咒因子,已启动隔离程序】。
白芷察觉他神色微变:“怎么了?”
陈无涯没有回答。他抬起左手,轻轻按在胸口,那里有一块陈旧的伤疤——三年前在断魂谷被魔教护法所伤,至今未愈。此刻,那疤痕边缘微微发麻,像是被针尖轻刺。
远处荒原,最后一队骑兵的踪影已经消失。风卷过庭院,吹动檐下木牌,“家”字轻轻晃动。
陈无涯望着那块木牌,忽然道:“他们以为败的是巫毒师,其实败的是他们的信念。”
他转头看向白芷:“他们相信咒语能控制梦,毒能吞噬心志。可他们不知道,有些人从一开始就不按规矩做梦。”
白芷点头,收剑入鞘。
墨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机关核心保住了,药雾模块还能用。”
陈无涯深吸一口气,体内错劲缓缓流转,新获得的“百毒不侵”体质与错劲交融,形成一种前所未有的稳定感。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拓跋烈会再来,带着更狠的手段。
但他也清楚,自己不再是那个被书院除名的废物。
他走到院中石桌旁,拿起一枚孩子留下的药丸。药丸表面仍有淡淡青光,是错劲加持后的痕迹。他捏在指间,轻轻一碾,粉末簌簌落下。
“下次来的人,”他低声说,“就不会这么容易吓住了。”
白芷走到他身边,肩并肩站着。
夜风拂面,星光稀疏。
陈无涯抬起右手,掌心朝上,金光再度浮现,比之前更加凝实。
他忽然皱眉。
那道灰线又出现了,这次沿着手腕爬向小臂,速度极慢,却坚定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