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涯侧身挤进那道不足一尺的缝隙,岩壁刮过他的肩头,粗布短打被撕开一道口子。他没有停顿,单膝落地后顺势翻滚,避开地面上几根细如发丝的银线——那是触发毒雾的机关引信。
白芷紧随其后,剑柄抵住石壁借力,身形轻巧跃入。她落地时脚尖一点,整个人贴着墙根滑行三步,才缓缓直起身。她的目光扫过前方幽深通道,低声道:“你刚才那一掌震松的不只是闸门。”
“我知道。”陈无涯站定,右手五指微张,错劲在掌心流转一圈,随即按向地面。真气逆走经络,渗入泥土的刹那,空气中泛起一层肉眼难察的波纹。系统无声提示:**检测到能量扰动,幻阵节点位于左前方三丈处岩瘤内部**。
他没说话,只是朝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
白芷会意,软剑出鞘半寸,剑光如水波荡漾,一斩而过。岩瘤应声裂开,黑血喷溅而出——那根本不是石头,而是某种寄生妖核,伪装成钟乳石的模样藏在洞顶。一只扭曲人形的妖怪从中跌落,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腥风从深处涌来,夹杂着低哑的呜咽声。通道两侧的墙壁开始轻微震动,仿佛有东西在岩层里爬行。
“不止一个。”白芷将剑收回鞘中,手指搭在剑柄末端,随时准备再出。
陈无涯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忽然歪斜,像是踩空了一阶暗坎。可他嘴角却微微上扬。错劲顺着足底反冲,竟与地下某股隐秘的能量流撞了个正着。系统判定:**错误路径引发共振,符文锁运行规律已解析**。
“他们用活人喂阵。”他低声说,“每一具尸体都成了地脉的一部分。”
话音刚落,整条通道骤然亮起暗红色纹路,像是干涸已久的血痕被重新点燃。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间带着灼烧感。几块看似完整的岩壁突然剥落,露出后面密密麻麻嵌在石中的尸体——男女老少皆有,双眼空洞,皮肤泛青,胸口刻着相同的咒文。
这些尸首同时张嘴,发出不成调的嘶鸣。
白芷眉头一皱,手腕一抖,软剑瞬间绷直,刺穿最近一具尸体的咽喉。可那尸体并未倒下,反而双臂暴起,十指如钩抓向她面门。
陈无涯一步抢前,左手横推,以错劲震偏其动作轨迹。右手则猛然拍向地面,真气逆行灌入地脉,强行扭曲符文能量流向。红光闪烁了一下,那些尸体的动作顿时迟滞。
“别碰它们!”他喝道,“神识还连着祭坛,伤它们只会惊动术士!”
两人背靠背贴紧,快速穿过最后三十步。通道尽头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地下主厅出现在眼前。中央是一座由碎骨堆砌的高台,七枚骨铃悬浮半空,随气流轻轻摇晃。每响一声,便有一具尸体抽搐着站起,化作妖物扑来。
高台上盘坐着一人,披着染血兽皮袍,额前嵌着幽绿晶石。他眼皮未抬,声音却如砂石摩擦:“外来者,竟破得了外层三关?”
陈无涯盯着那人,脑中闪过赵天鹰曾提过的描述——北漠祭魂师,靠吞噬怨念维生,越是恐惧越强。
“你不该在这里。”术士缓缓睁眼,浑浊瞳孔中泛起邪光,“这座庙基之下,埋着三百二十七个死不瞑目的魂。”
他双手抬起,七铃齐响。四周岩壁轰然炸裂,数十只形态各异的妖怪破石而出,尽数扑向入口。
白芷拔剑,剑身划出一道弧线,挡下三只扑来的妖物。她的剑法清灵迅疾,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击中妖核所在,但数量太多,片刻间已被逼退数步。
陈无涯却没动。他在等。
等术士犯错。
果然,对方见攻势受阻,右手猛地掐诀,地面符文骤然发烫,一股无形压力压向二人头顶——这是要将他们钉死当场,献祭给祭坛。
可就在法术成型的瞬间,陈无涯忽然踏错一步,右脚重重踩在一处裂缝上。错劲逆冲而出,恰好卡进符文运转的间隙。
系统提示:**检测到异常法术结构,错误输入导致能量回流,合理化启动**。
地面红光猛地一颤,原本指向他们的压迫之力竟反卷而上,直冲术士胸口。那人闷哼一声,晶石裂开一道细缝。
机会!
白芷毫不犹豫跃起,身形如燕掠过高台边缘。她的软剑在空中划出诡异曲线,避开元力屏障,剑尖精准削断连接骨铃的血丝。一根、两根……五根接连崩断。
术士怒吼,剩下两铃疯狂摇晃,剩余妖群瞬间狂化,不顾一切冲向白芷。
“别管它们!”陈无涯大喊,“最后一根!”
他拼尽全力冲上高台,体内真气逆行至极限,经脉隐隐作痛。但他不管不顾,一把抓住尚未断裂的血丝,错劲猛然爆发。
血丝崩断的刹那,术士仰头嘶吼,双手猛拍晶石。晶石炸裂,幽绿光芒四散,一股狂暴能量自祭坛中心喷涌而出,眼看就要引爆整个地下空间。
“想同归于尽?”陈无涯冷笑,反手将残存真气全部压入丹田,再以错练通神强行逆转周天循环。他模仿术士施法节奏,制造出极其相似的能量波动。
系统判定:**错误模拟成功,引发短暂共振,法阵节奏紊乱**。
就是这一瞬。
白芷剑尖点出,直取术士喉间命门。与此同时,陈无涯一掌拍在其胸口,错劲直透脏腑,将其毕生修为逆冲崩解。
术士身体剧烈一震,七铃齐碎,坠落时砸在自己脸上。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 лишь 呕出一大口黑血,瘫倒在祭坛中央。
失去控制的妖怪纷纷跪倒,抽搐片刻后彻底僵硬。祭坛火光熄灭,只剩几缕青烟从地缝升腾。
陈无涯踉跄后退两步,扶住石柱才稳住身形。他胸口起伏,额角渗汗,右手掌心裂开一道血口,是强行逆转真气所致。
白芷站在高台边缘,软剑垂地,剑刃已卷。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扯下腰间银丝带,递过去。
他摇头,用衣角简单包住手掌,转身走向出口。
身后,岩石开始松动,碎块陆续掉落。这座埋藏罪恶的地下中枢,即将被掩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废庙,晨雾仍未散去。远处村落轮廓隐约可见,鸡鸣声随风传来。
白芷停下脚步,望着那片安静的屋舍,轻声道:“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人半夜失踪了吧?”
陈无涯站在她身旁,目光落在山脚下第一缕阳光照到的屋顶上。
他的右手缓缓松开,那条染血的蓝布带掉落在地,被风吹动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