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在石柱间跳动,映得陈无涯掌心那道血纹忽明忽暗。残布一角仍被他死死攥在手中,边缘已渗出湿热,分不清是汗还是血。他单膝撑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断刃斜插身前,刀柄微微震颤。
白芷靠在他背后,呼吸急促,右手五指蜷缩着,指尖还残留着咬破时的腥气。她没说话,只是将重心缓缓后移,把更多重量压向他的肩膀,示意自己还能站稳。
对面,血无痕缓缓抬手,黑雾重新聚拢,在胸前凝成一片翻涌的漩涡。拓跋烈刀尖点地,虎口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刀脊滑落,滴在焦土上发出轻微的“滋”声。
“你们以为,伤了我?”血无痕声音嘶哑,“不过是……扰了片刻清静。”
话音未落,他双掌猛然合十,黑雾骤然收缩,竟在体内形成一股回旋之力。拓跋烈同时低吼一声,血光自经脉迸发,与那股暗流交汇于胸口。两人气息再度相连,比先前更加凝实,仿佛一根铁索贯穿彼此。
陈无涯瞳孔一缩。
这不只是联手,也不是融合——他们在用对方的真气运行路径反补自身漏洞,像两块残缺的齿轮互相咬合,越转越稳。
他低头看了眼掌心,符印的暖意正在消退,但血纹仍在搏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错练通神系统悄然启动,一行虚影浮现在意识深处:“检测到异常功法结构,判定为‘逆理运转’,是否进行错误解析?”
他没犹豫,默念:“解析。”
刹那间,脑海中炸开无数断裂的经络图。《沧浪诀》残篇、青锋十三式、天罡戟法……所有他曾误读过的武学片段疯狂重组,最终聚焦于血无痕此刻的运功轨迹。
“吸人精血以壮己身?”他在心里冷笑,“可要是我把这路子反过来呢?”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不是蓝,也不是红,而是一种近乎混沌的灰。
下一瞬,他竟主动迎着那股压迫之势踏出一步,左手将白芷往身后一推,右掌翻起,掌心血纹对准黑雾核心,错劲逆冲而出!
这一招毫无章法,真气路线七拐八绕,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从哪门哪派化出来的。可就在错劲触碰到黑雾的瞬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团凝聚不散的阴气,竟开始从内部扭曲、溃散!
血无痕面具下的脸猛然一僵。
他感觉到自己的真气在经脉中倒流,原本用来吞噬外力的“血魔功”,此刻却像打开了闸门的堤坝,不断向外泄露。更可怕的是,那股外来的劲力并非强攻,而是如藤蔓般缠绕进他的内息循环,将其带偏、打乱、逆转!
“你做了什么?”他厉喝,声音里第一次透出惊惧。
陈无涯嘴角扬起,左颊酒窝浮现:“你说走正道,讲究循序渐进。可我偏偏不信这个理——我的劲,本就是错的。”
他脚下一蹬,身形暴起,断刃横扫,直取血无痕咽喉。后者仓促抬臂格挡,黑雾勉强凝聚成盾,却被错劲穿透,发出一声闷响。
血无痕踉跄后退,肩头一阵剧痛,护体罡气已然破裂。
拓跋烈怒目圆睁,再不顾合击之势,提刀猛冲而来。刀光如血河倾泻,封死前方所有空隙。这一击不再是试探,而是杀招。
陈无涯不退反进,脚下步伐陡然一歪,竟是踩上了老吴头教他的“倒转乾坤步”。众人曾笑这步法像瘸腿赶集,毫无章法。可此刻,他偏偏借着这股歪斜之势,将错劲导入奇经,身形在刀光中划出一道诡异弧线。
拓跋烈瞳孔微缩。
按理说,剑应走直线,发力要正。可眼前这人,断刃轻挑,角度刁钻得不像出剑,倒像是随手一拨。然而就在刀锋即将劈中的刹那,他手腕忽然一麻,刀势竟生生卡住,如同砍进了一团粘稠泥沼。
“不可能!”他怒吼,“这根本不合剑理!”
陈无涯咧嘴一笑,断刃顺势上撩,贴着刀身滑过,错劲精准锁住“曲池”“尺泽”两处节点。拓跋烈整条手臂顿时脱力,刀锋偏斜,轰然砸入地面,溅起一片焦尘。
“谁说剑,一定要直着走?”陈无涯低语,左脚猛然踏前,膝盖撞向对方小腹。
拓跋烈闷哼一声,弯腰后撤,刚稳住身形,却见陈无涯已腾身跃起,断刃夹于两指之间,借错劲弹射而出,直取血无痕肩井穴!
血无痕仓促抬手,黑雾再度凝聚,可内息紊乱之下,护体之力大减。只听“噗”一声,断刃穿雾而入,深深扎入肩头!
他整个人一震,面具下喷出一口黑血,跌坐于地,黑雾四散溃逃。
拓跋烈急忙转身扶住,眼中杀意沸腾:“陈无涯!此仇不报,我拓跋烈誓不为人!”
陈无涯落地时一个踉跄,强行稳住身形,拄着另一截断刃站在废墟中央。他喘得厉害,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嘴角不断有血丝溢出。可他依旧笑着,笑得张扬,笑得像个不知死活的疯子。
“随时奉陪。”他说。
白芷挣扎着站起,扶住一根残破石柱,目光落在他背上那道尚未愈合的伤口,血已经浸透粗布衣,正缓缓往下淌。她没说话,只是慢慢抽出软剑,剑穗上的蓝宝石在火光中一闪,随即归鞘。
远处,黑雾渐渐散去,露出祭坛中央那座崩塌的高台。风卷着灰烬掠过地面,几片焦叶打着旋儿飞向夜空。
血无痕靠在拓跋烈肩上,肩头血流不止,面具下呼吸沉重。他最后看了陈无涯一眼,眼神阴冷如毒蛇。
拓跋烈咬牙,扶着他一步步后退,银甲沾满尘土,刀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陈无涯站着没动,错劲仍在经脉中游走,像一条不肯安眠的蛇。他低头看了看掌心,血纹终于开始褪色,只剩一圈淡淡的红痕。残布静静躺在地上,锁链印记黯淡无光。
白芷缓步走到他身边,伸手按住他肩膀,指尖触到一片湿热。
“你还撑得住?”她问。
陈无涯转头看她,酒窝一现:“你说过,若我失神,就一剑挑开我肩膀。”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现在我没失神,只是……有点累。”
白芷盯着他,忽然伸手抹去他嘴角的血迹,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别逞强。”她说。
陈无涯笑了笑,想说什么,却突然皱眉,右手猛地按住胸口。错劲在膻中穴附近剧烈翻腾,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内部撕裂他的经络。
他咬牙,额角渗出冷汗。
白芷察觉不对,立刻扶住他手臂:“怎么了?”
陈无涯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自己掌心。那圈血纹虽已消失,可皮肤下竟隐隐浮现出新的纹路——细密、交错,像是一张尚未完成的图谱,正随着心跳缓缓蠕动。
错练通神的声音再次响起:“警告:检测到未知功法残片入侵,系统正在进行强制解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