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涯的手掌还悬在半空,指尖的金丝微微震颤,像是风中残烛最后的摇曳。他没有再往前一步,也没有收回劲力,只是静静看着那名被击飞的灰袍人从碎石堆里挣扎爬起,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渗出暗红。
老者拄着青铜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冷得像冰:“你伤我族人,还想全身而退?”
“我不想退。”陈无涯缓缓放下手,七窍中的金丝并未消散,反而顺着皮肤游走,在脖颈处形成细密裂痕。他说话时气息不稳,却一字一顿,“我只是问一句——如果我现在倒下,谁来面对‘它’下一次睁开眼?”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场中一片死寂。
穹顶虽已闭合,但所有人都记得那座倒悬之城的影子。那是不属于人间的景象,是某种古老意志的凝视。而刚才唯一敢与之对撞的,正是眼前这个满身裂痕、连站都站不稳的年轻人。
墨风悄然挪步,挡在陈无涯侧前方,折扇轻收,语气沉稳:“祖训不可违,可若秘境崩塌,血脉传承也不过是一堆枯骨。你们也看到了,系统不是他能控制的了,而是‘天机卷’残留之力与错劲相斥所致。这种能量潮汐一旦失控,最先裂开的,就是脚下的地脉。”
他说着,指向祭坛方向。地面确实出现了新的裂纹,极细微,却呈放射状扩散,如同蛛网般蔓延。更深处传来低沉震动,像是大地在喘息。
一名年轻守护者低头盯着那裂缝,忽然开口:“先祖遗卷有载……每逢双力交汇,必现心火焚道之兆。难道说,这本就是试炼的一部分?”
旁边另一人扶起受伤同伴,目光落在陈无涯身上,不再是单纯的敌意,而是多了一丝审视。
白芷这时动了。她拔剑出鞘的动作很慢,肩上的血顺着剑脊滑落,滴入石缝。奇异的是,那血迹没立刻干涸,反而与地面微光轻轻共鸣,泛起一圈涟漪。
她单膝跪地,剑尖插入岩层,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以青锋剑名誉誓——若他失控伤人,我亲手斩之。但现在,请给我们一个机会,查明真相。”
老者眼神一震。
他知道青锋一脉的誓言意味着什么。那不是随口许诺,而是以武道信念为契,若违誓,终生不得寸进。
墨风立刻接话:“祭坛!历代守护者调息归元之地,若有办法稳定系统,必在那里!”他转向那几名动摇的守护者后人,“你们中间,有没有人知道路?不是为了救他,是为了保住你们自己的未来。”
空气凝滞片刻。
终于,一名年轻女子走出人群。她手中握着一块玉简,眉心微蹙:“我祖父留书提过一句——乱流归墟,唯静坛可镇。我知道怎么走。”
老者怒喝:“背祖弃规!你们真要让一个外人玷污圣地?”
“圣地?”陈无涯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却透着一股坦荡,“你们守着规矩千年,挡住异族铁骑了吗?解开‘天机卷’的秘密了吗?刚才那一撞,是我打出来的。现在我想活着弄明白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你们怕我毁了规矩?可你们忘了——真正守规矩的人,早就死在刀下了。”
他环视众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不是来抢的。我是被打出来的。现在,谁愿意跟我一起走错一步?”
没有人回答。
但四名守护者后人迈步而出,站在了墨风与白芷身后。其中两人抬起了伤者,动作谨慎却不迟疑。
老者咬紧牙关,终究没有再上前。他拄着青铜杖,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看着那支临时组成的队伍。
一行人开始向秘境深处行进。
陈无涯走在中间,脚步虚浮,每走一步,体内错劲便如乱流冲刷经络。墨风落后半步,低声问:“你刚才那一招……是不是故意让系统撞经脉三次?”
“不然呢?”陈无涯苦笑,额角渗出血珠,“它不疼,怎么记得住我是谁。”
墨风沉默片刻,忽道:“前面就是祭坛入口了。”
众人抬头。
一座半埋于岩壁中的石台显露轮廓,表面布满磨损的纹路,中央立着一块无字碑。四周安静得出奇,连风声都消失了。地面裂纹在此处汇聚成环,仿佛某种封印的边界。
那名持玉简的女子上前几步,手指轻抚碑面,喃喃道:“乱流归墟……唯有静心者可入。”
白芷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墨风盯着那环形裂纹,“进去的人,必须自愿切断与外界真气的连接。否则,会被当成入侵者反噬。”
陈无涯点头:“那就断。”
“你疯了?”白芷猛地转头,“你现在经络已经破裂,再断真气,随时可能昏死!”
“可如果不进去,等系统彻底暴走,我们全得陪葬。”他看向墨风,“你们能撑多久?”
墨风摇头:“最多两刻钟。错劲和天机残力的排斥越来越强,再拖下去,不只是他,整个地脉都会炸开。”
白芷抿紧唇,不再说话。她伸手扶住陈无涯手臂,力道很轻,却稳。
“我跟你一起。”她说。
“不行。”陈无涯摇头,“里面只能进一人。多了会触发禁制。”
“那就我去。”墨风道,“我对机关术熟悉,说不定能找到调控的方法。”
“你是外人。”那名女子提醒。
“可他是唯一一个知道‘水遁’能避开能量节点的人。”陈无涯看着墨风,“你去。我在外面压阵。”
墨风点头,收起折扇,缓步走向石台。当他踏上第一级台阶时,地面环形裂纹突然亮起幽蓝光芒,像是某种感应被激活。
“准备好了吗?”女子低声问。
墨风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
他抬起脚,正要跨过最后一阶。
就在这时,陈无涯忽然踉跄一步,整个人向前扑倒。白芷急忙扶住他,却发现他手掌竟在发烫,皮肤下的金纹疯狂游走,像是要破体而出。
“不对……”陈无涯喘着气,瞳孔微微颤动,“系统……它在主动剥离我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