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沉默中行进。
空气里弥漫着生石灰遇水后的燥热。
焦臭味直冲鼻腔。
三号节点垃圾中转站已经被抛在身后。
跛脚虎手下的红棍老三,拖着那个出卖情报的内鬼阿强走在队伍末尾。
阿强的脚踝被粗麻绳勒进肉里。
他在满是污泥的青石板上摩擦滑行,嘴里塞着一团沾满机油的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队伍气氛很僵。
刚才那一仗,工人们是用命换钱。
现在命保住了,钱也还没到手,恐惧感后知后觉地爬上了脊背。
几个胆小的工人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生怕那些被烧焦的虫子又爬起来追上来。
“大师……还搞吗?”
跛脚虎快走两步凑到陈九源身边。
这个平日里在城寨横着走的大佬,此刻脸色发白,刚才那场面远远超出了黑帮火拼的范畴。
砍人他们不怕。
砍虫子,还是那种会钻进肉里爆开的虫子,让这帮烂仔心里发毛。
陈九源停下脚步。
胸口位置,那只牵机丝罗蛊正在疯狂撞击封印。
刚才动用精血画符,加上地脉煞气的反冲,让他体内气血翻涌。
耳边开始出现细微的幻听,那是无数怨灵的哀嚎,
它们正试图钻进脑子,勾起心底的暴戾。
若是换做普通风水师,此刻只能硬抗或者找个地方闭关驱煞。
但陈九源可不是普通人,他将心神沉入识海。
青铜八卦镜悬浮,上面显示着刚才一战的收获。
【功德值:42】
【煞气值:4(警告:煞气浓度中等,神智受到轻微影响)】
陈九源心中冷笑,有钱不花是傻子。
留着这煞气过年吗?
他心念一动,引导气机对青铜镜发出指令:
“消耗功德,清除体内煞气。”
指令下达。
【消耗功德12点,煞气清除中……】
【煞气值:0】
【功德值:30】
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从识海涌出,流遍全身。
胸口的闷痛消失了,耳边的幻听戛然而止。
那股躁动的暴戾情绪被强行压了下去,灵台瞬间恢复清明。
陈九源长吐一口浊气。
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他一言不发,随即伸手在跛脚虎的怀里摸索了一会。
下一刻,他从愕然的跛脚虎怀中掏出一包烟和洋火,以此划燃。
“呲。”
火苗跳动,烟味在鼻腔散开。
跛脚虎看呆了。
刚才还一副随时要倒下的样子,怎么眨眼功夫就跟没事人一样?
“搞!继续!”
陈九源吐出一口烟圈:“为什么不搞?
今晚这口气要是泄了,这支队伍瞬间就会散伙。
幕后的黑手绝不会给我们从容修养的机会。”
“两军对垒,谁先眨眼谁就死。”
陈九源拍了拍跛脚虎的肩膀:“告诉兄弟们,今晚工钱再加三成!
不想干的现在就滚,但别想拿一分钱安家费!
想拿钱去倚红楼睡头牌的,就给老子爬起来,继续走!”
跛脚虎被这一拍,心里莫名有了底气。
他转身,一脚踢在离他最近的一个工人屁股上。
“都他妈起来!装什么死!”
跛脚虎吼道:“听见没?陈大师说了,加钱!加三成!都给老子精神点!”
在金钱的诱惑和暴力的驱赶下,队伍再次提速。
这就是现实。
穷人的命在资本和玄学面前,就是个数字。
只要加钱,鬼门关他们也得闯。
----
四号标记点。
一家废弃的印染厂后院。
还没走进院子,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便直冲脑门。
地面上流淌着五颜六色的污水。
红的、绿的、紫的。
这些化工废料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油光,透着一股子死气。
据说这家印染厂在几年前发生过严重的工伤事故,几个工人不慎掉进煮沸的染缸,连尸骨都没捞出来,直接化在了颜料里。
王启年推了推鼻梁上满是油污的眼镜。
他看着手里那台已经失灵的声波探测仪,屏幕上的指针正在疯狂乱跳。
这里的数据完全不符合物理定律。
磁场混乱得像是一锅煮沸的粥。
但他已经学会了不问为什么。
自从刚才亲眼看到生石灰烧死那些虫子后,他的世界观已经崩塌并重组了。
现在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管这底下埋的是鬼还是神,只要把这该死的桩子打下去,任务就完成了。
完成了就能回家洗澡,把这身皮都搓掉一层。
王启年嘶哑地喊道:“上桩,准备!”
声音里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就在蒸汽锤即将落下的瞬间。
陈九源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太阳穴蓦然传出针刺般的痛感,痛感的来源不仅仅是煞气侵袭,还有一种针对神魂的阴冷波动。
这波动很隐蔽。
不像是刚才那种直来直去的物理攻击,更像是某种精神层面的渗透。
他毫不迟疑,立刻开启望气术。
视野切换。
只见一缕缕比发丝还细的灰黑气流,正从印染厂四周的阴暗角落里渗透出来。
它们不像之前的煞气那样狂暴。
而是无声无息笼罩了整个后院。
与此同时,陈九源脑海中青铜镜震动,古篆流转:
【警告:侦测到西洋秘术恐惧死气正在影响场域!】
【解析:此术能扭曲生物感官,放大对外部环境的恶意感知,并激化群体间的猜忌与敌意。】
【施术源头锁定:福佬村道。】
陈九源心中一凛,那个姓冯的换了种玩法。
他在攻心。
这一招比放虫子更阴毒。
虫子能用火烧,但这看不见摸不着的心魔,怎么破?
还未来得及反应,异变陡生。
----
阿光觉得自己快疯了,他握着铁锹的手全是汗。
刚才那一瞬间,他看见脚下那片五颜六色的污水动了一下。
“呃啊……这水……这水在动!”
阿光指着脚下,声音颤抖大吼。
在他的眼里,那些原本静止的粘稠液体,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恶毒的生命。
红色的水变成了血。
绿色的水变成了胆汁。
它们开始缓缓蠕动、冒泡。
污水表面浮现出一张张模糊的人脸轮廓。
那些脸都在痛苦地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一缕缕彩色的污水顺着他的鞋底往上爬....
想要钻进他的裤腿...
钻进他的皮肉.....试图把他拉进那个五颜六色的地狱里。
“墙!墙在看我!”
旁边另一个工人的尖叫声,吓得阿光一哆嗦。
那个工人指着斑驳的墙壁,墙上那些因潮湿而剥落的墙皮,在摇曳的火光下蠕动起来。
组合成了一只只没有瞳孔的眼睛。
那些眼睛密密麻麻,死死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眼神里充满了恶毒和嘲弄。
周围生锈的机器开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听起来像是有人在咀嚼骨头。
悬挂在房梁上的铁钩无风自动,轻轻摇晃。
钩尖闪烁着寒光。
仿佛下一秒就会钩穿他们的喉咙。
整个印染厂后院,好似在一瞬间变成了一个充满敌意的怪物。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阿光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同伴大头。
平日里关系不错的大头,此刻在阿光眼里变得面目可憎。
大头的眼神闪烁。
他手里紧紧握着那把铁锤,正死死盯着阿光的后脑勺。
“他想杀我……”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阿光脑子里炸开。
“他一定是想把我推在这个毒水里,好独吞我的那份工钱!
刚才发钱的时候我就看见他盯着我看!
他嫉妒我拿得多!”
就在这时,大头不小心往前挪了一步。
这个举动碰了一下阿光的肩膀。
“你他妈的想死啊!”
阿光瞬间炸了。
他猛地回头,眼中满是血丝。
随即一把推开大头。
“你他妈想做什么?!是不是想把我推进污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