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辉趴在满是污泥的房顶上,裤裆里灌进去的风能把人从脚后跟凉到天灵盖。
骆森的手势落下来的时候,大头辉连犹豫的念头都没冒出来。
他是华探组便衣行动小队的头马,这种脏活轮不到别人先上,身子一翻就从房檐跃下去,一百八十斤的体重砸在烂泥地里溅起半人高的污水,手里的强光手电同时按亮,光柱直刺梁通的双眼。
与此同时,十几道光柱从四面八方撕裂了一线天的黑暗,屋顶、巷口、墙后,密不透风地锁死了井边那块巴掌大的地方。
黑洞洞的枪口从每一个能藏人的角落探出来。
大头辉余光扫见阿凯的人已经从东侧封住了退路,阿标那个小子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井沿后方的矮墙顶上,趴在那儿跟只壁虎似的。
梁通的眼睛在强光下瞳孔缩成针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谄媚与恐惧之间。
他转动脖子朝四周扫了一圈,满眼都是错愕,他不明白,为什么神圣的祭祀会被这么粗暴地打断。
"梁通,涉嫌刑事恐吓,你被捕了。"
骆森从人群后面走出来,左轮手枪指着梁通的眉心。
梁通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像受伤的野兽被逼到了死角。
骆森的官皮没能镇住他。
绝境之下,这老木匠爆发出一股跟他这副枯柴身板完全不搭的蛮力,猛地从地上抓起一把湿滑的污泥甩向骆森的面门,竟是要一头撞进那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里。
这是要销毁证据?
"想死?问过我没有!"
大头辉从侧面扑上去,一百八十斤直接压在梁通的脊背上。
"咔嚓"声传出来,梁通整张脸被死死按进烂泥里,嘴里还在唔唔乱叫,四肢疯狂刨动。
另一个便衣从另一侧冲上来锁喉,膝盖顶住后腰,粗麻绳迅速缠上去。
专业的捆猪扣手法,三两下便将这疯老头捆了个结结实实。
"搜!"
骆森手臂一挥,几个便衣立刻冲向不远处的木屋。
陈九源没理会地上的梁通,跟在便衣身后朝那间摇摇欲坠的吊脚楼走去。
有些东西,必须在现场亲眼确认。
屋内没有窗。
推开门板的那一下,霉味和常年住在下水道上方才有的沼气味一齐扑过来,冲得走在最前面的年轻便衣当场干呕了一声。
陈九源用袖口掩住口鼻,望气术半开着扫了一圈。
一张发黑的木床占了三分之一的空间,剩下的地方堆满各式木工工具和半成品木料。
几把锯子挂在墙上,锯齿寒光闪闪,显然经常打磨。
那个年轻便衣大概是头一回执行这种任务,手脚倒是麻利,进门扫了一圈就习惯性地弯腰去够床底。
"别动!"
陈九源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急。
便衣的手停在半空,回头看他,脸上写满了不解。
陈九源指着床脚一个几乎和地板颜色融成一片的木质凸起。
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但他前世在古建筑遗址里见过太多类似的机关暗格。
"那是活扣,用枪托碰。"
便衣小心翼翼退后半步,伸长胳膊用左轮的枪柄轻轻一碰那个凸起。
"咔哒!"机括弹动。
侧面墙壁上一块松动的木板应声弹开,三支淬了乌黑毒液的短弩箭嗖地射出。
"笃!笃!笃!"
弩箭钉在对面的木柱上,入木三分,箭尾兀自颤动不休。
那位置,正好是刚才这伙计弯腰时脑袋的高度。
满屋子的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年轻便衣的脸刷地白了,手里的枪差点脱手,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还在。
他看向陈九源的眼神瞬间变了味。
"这老东西……在家里都装这种要命的玩意儿?"
大头辉骂骂咧咧地从门外挤进来,看着那三支箭尾还在嗡嗡发颤的弩箭,脸皮抽了两下,不自觉地往陈九源身边靠了靠。
虽然他嘴上不说,但站在能看穿机关的人旁边,总归比自己闷头往里冲安全得多。
陈九源的视线越过众人,被墙角阴影处一个简陋的神龛吸引住了。
那神龛做得极不讲究,几块烂木板钉死在墙上,手艺差到让人很难相信出自一个坐馆师傅之手。
但仔细一看就明白了,这玩意像是刻字人在极度悲痛下留下的痕迹。
神龛上供着一块黑漆漆的牌位,前面摆着几个干瘪发黑的野果,早已长了一层灰绿色的霉毛,旁边还有半碗凝固的黑血,碗沿挂着干裂的血痂。
一股阴冷刺骨的怨气从那牌位上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
这怨气不凶,但透着股还没长大的稚嫩和委屈。
陈九源走上前,定睛细看。
原来神龛上供奉的不是什么木质牌位。
是一块小孩的头盖骨碎片!
骨片边缘参差不齐,显然经过某种外力的暴力碎裂,正面则用朱砂歪歪扭扭地刻着一个生辰八字。
与此同时,识海中的青铜八卦镜骤然嗡鸣。
镜面震动,古篆文字流转速度快到几乎连成一片金线:
【勘察目标:孩童头盖骨碎片】
【侦测到强烈怨念与煞气残留:源自非正常死亡的七岁男童。】
【警告:强行解析关键记忆碎片……警告!怨念过强,解析将对宿主神魂产生巨大冲击!】
【警告:煞气+2】
【煞气值:2】
还没等他做好任何心理建设,一股冰冷刺骨的洪流已经粗暴地冲入了他的识海。
没有过渡,直接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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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光,照地堂,年卅晚,摘槟榔……"
耳边,稚嫩的粤语童谣声毫无征兆响起来,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宛若就趴在他耳朵旁边唱。
视野瞬间扭曲,现实世界的画面碎成了一地玻璃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