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的震动停了。
陈九源坐在高地上,右手插在袖口里。
不是装逼,是手还在抖被人看见不太体面。
心口的封印矩阵刚才差点被蛊虫撞出裂缝,全靠煞气消退后灵气回补才勉强糊住,现在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一种"刚从鬼门关爬回来顺便还被收了过路费"的微妙疲惫。
他腿有点软,但脸上半分都没露。
坑底下那片金黄色的水泥地面在煤气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块巨大的膏药死死贴在大地的伤口上。
空气里弥漫着雄黄混合土腥的古怪气味。
说不上好闻但闻着踏实。
这是工业降魔特有的硝烟味。
阿金最先动了。
他抬起右手看了看掌心,手套早不知甩到哪去了。
他把手放回胸口,摸了摸贴身兜里那张黄纸符,符纸还带着微微的余温。
"操他娘的,"阿金抹了一把脸,"活着真好。"
旁边的大牛没接话,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油纸,打开后里面是半个压扁的馒头。
他掰成两半,一半递给阿金。
两个浑身泥浆的汉子背靠背坐在工地的烂泥里,就着旱烟啃冷馒头,吃相难看得连附近的野狗都不忍直视。
"老张。"旁边一个满脸泥浆的工人凑过来,"周老板的钱……真给?"
老张回过神拿袖子擦了把脸,越擦越脏。
他朝工棚方向努了努嘴,那边周万恒正缩在角落里,白西装脏得跟抹布似的,裤裆那块的颜色明显比别处深一圈,整个人哆嗦得像筛糠。
"你看他那个德行,"老张嘿了一声,"他现在巴不得把命都赔给你,还差几个钱?"
那几个被煞气冲撞晕过去的工人,这会儿也悠悠转醒了。
虽然身体虚得连唾沫都咽不利索,大口大口呕着酸水,但四肢能动,眼珠子能转。
说明阎王爷今晚确实没收到请帖。
骆森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才感觉到后背一阵冰凉。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那个年轻人。
陈九源还坐在高地上,脸色白得像刚从面粉缸里捞出来,但他的表情平静到了一种不正常的程度。
就好像刚才那场人鬼角力不过是一次寻常的加班赶工。
收工了就收工了,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骆森嘴唇动了动,犹豫了两拍才开口:"陈先生……这……结束了?"
陈九源缓缓点头,但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他没接骆森的话,识海的事比客套重要。
心神沉入的那一刻,青铜八卦镜已经在识海深处转得嗡嗡响了,镜面上古篆字体流转:
【事件判定:宿主以建筑工程学融合风水堪舆之术,布设钢筋水泥筏形镇煞大阵,彻底镇压地煞养尸煞。】
【评定:借助外力(工业力量)成功破解中型风水凶局,救助工地数十名工友性命,扭转一方地脉气运,手段新颖,因地制宜。】
【综合评定:甲下!】
【奖励:功德50点。】
五十点功德啊!
陈九源差点在识海里喊出声来,这是他穿越以来单笔最大的进账。
之前给猪看风水攒一点、给寡妇当心理医生攒两点、跟阴间讨价还价攒三五点.......
跟这一笔比起来,简直就是拿铜板跟金条比个头。
加上之前的积累,功德值直接冲到81,总算从赤贫阶级跨进了温饱线。
然而,喜悦撑了大概两个呼吸的工夫。
【警告:宿主强行扭转地脉凶煞,虽行正法可抵消部分煞气,亦受强横煞气反冲。】
【煞气值:+2。】
【当前煞气值:4】
这行红字跳出来的时候,陈九源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有反冲。
刚才镇压地煞的最后关头,那股阴寒力量顺着冥冥中的因果线反噬回来,大部分被破煞符和自身气机硬顶住了,但仍有一丝渗进经脉深处。
如同跗骨之蛆,赖着不走。
煞气现在总共4点,这玩意儿平时装死,关键时刻跳出来咬人,比房东催租还讨厌。
陈九源深吸一口气,调出命格面板。
【命格1.鬼医(入门):晋升(小成),需功德60点。】
【命格2.风水师(入门):晋升(小成),需功德50点。】
81点功德,两个命格的晋升门槛都够得着。
他没有犹豫。
鬼医侧重治,风水师侧重防与破。
眼下最紧迫的不是治病,而是活着,罗荫生背后那个至今没露面的降头师、体内这只随时可能翻脸的牵机丝罗蛊、还有天知道城寨里埋着多少未引爆的烂摊子。
他需要更强的感知力和破局手段,而不是更精湛的医术。
风水师先升。
"提升风水师命格。"
【确认消耗50点功德,提升命格风水师(入门)至风水师(小成)?】
他正要确认,一行猩红色的篆文冷不防蹦了出来,那颜色刺眼得像菜市场的减价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