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头被封住后的第一个月，营地变了样。
老张的粥铺正式开张那天，铁锈用废墟里翻出来的铁皮焊了一块招牌，歪歪扭扭地刻了三个字——“老张粥”。
招牌挂上去的时候，老张站在下面看了很久，眼眶红红的，嘴上却说“这字也太难看了”。
铁锈不服气，梗着脖子反驳：“能看清就行了！又不是选书法家。”
吕乐在旁边笑着插了句：“铁锈写的，当然带锈。”
所有人都笑了，笑声在废墟上空飘得很远。
粥铺其实就是一个大灶台加几块木板搭的棚子，但老张把它收拾得很干净。灶台擦得发亮，碗筷摆得整整齐齐，棚子顶上还挂了一盏从废墟里翻出来的马灯。晚上点起来，暖黄色的光照着，远远就能看见，像黑夜里的一盏星。
开张第一天，老张熬了整整五大锅粥。
不是平时那种稀的，是稠得能挂勺的那种，里面放了罐头肉、野菜，还有几根从废墟墙角挖出来的野葱。香味飘出去老远，把附近几个流浪的人都引来了。
老张来者不拒，挨个递上一碗热粥。
有人捧着碗，小声问多少钱，老张轻轻摇头：“不要钱。想喝就来。”
铁锈急了，凑到老张身边：“老张，你不要钱，以后拿什么买米？”
老张想了想，慢悠悠地说：“那就等以后没米了再说。”
郑芊花站在旁边，目光落在那些低头喝粥的人身上。有老人，有孩子，有年轻女人，还有受伤的男人，每个人脸上都灰扑扑的，却在喝粥的瞬间，露出了难得的安静。
“陈老板，你看到了吗？”郑芊花忽然转头问陈浪。
陈浪站在她身边，目光也落在那些人身上，轻声应道：“看到什么？”
“他们不怕了。”郑芊花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源头封住之后，他们不怕了。”
陈浪没说话，只是悄悄摸了摸口袋里的那颗石头。石头很凉，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动静，像一颗普通的石子。
铁锈和吕乐开始组织人清理废墟，把能用的砖头、木料、铁管分类堆放，把倒塌的房屋推平，把堵塞的街道一点点清出来。一开始只有他们两个人干，后来有几个流浪的人放下碗，默默拿起了工具，再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
“反正也没地方去。”一个中年男人擦了擦脸上的汗，笑着说，“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吕乐递给她一把铁锹，语气干脆：“那就干。”
到了第三周，营地已经有了一条像样的街道。两边是简易房，虽然简陋，却能遮风挡雨，街道中间铺了碎石子，下雨再也不会踩一脚泥。老张的粥铺在街道最前面，灶台的烟囱每天都冒着袅袅炊烟，香味萦绕着整个营地。
郑芊花和郑二建了一个通讯站，用废墟里翻出来的设备拼拼凑凑，居然真的能收到外面的信号。郑二每天守着通讯器，认真记录着和附近几个还在运转的安全区交换的信息。
“东边有个镇子，还有几十个人活着。”郑二把消息记在本子上，又补充道，“西边有个安全区，说可以交换物资。”
郑芊花走过来，问道：“拿什么换？”
郑二想了想，眼睛一亮：“我们有粥，老张的粥。”
郑芊花笑了，眼底满是暖意：“对，我们有粥。”
风涧开始教营地里的孩子们认字。营地里多了几个孩子，都是流浪的时候被带回来的，大的十来岁，小的只有五六岁，一个个脏兮兮的，眼睛却亮得像星星。
风涧用树枝在地上写字，孩子们蹲在周围，认真地跟着画。
“这是‘风’。”风涧指着地上的字，轻声说道，“风裔的风，也是风雨的风，是吹过废墟、带来暖意的风。”
一个小孩仰着小脸，好奇地问：“风是什么？”
风涧想了想，语气温柔：“风就是空气在动，你闭上眼睛，就能感觉到它。它从很远的地方来，要去很远的地方，带着远方的消息。”
小孩闭上眼睛，静静感受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雀跃地喊道：“我感觉到了！它在碰我的脸！”
风涧笑了，眼底泛起一丝温柔：“那就好。”
小霜每天都去找大霜，大霜教她冰裔的技艺——不是用来打架的那种，是更深的、更安静的东西。比如怎么用寒气让水结冰，怎么感知远处的温度变化，怎么让自己的呼吸和周围的空气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