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蓝色的光越来越近。陈浪加快脚步，从走变成跑，最后几乎是扑过去的。
光里站着一个人，不是小霜，是第一个冰裔。那个女人穿着古老的袍子，头发很长，眼睛是金色的。她看着陈浪，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你醒了。”
陈浪喘着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无尽的黑暗，来时的路已经不见了。
那扇门，那栋楼，那些饭菜的香味，全都消失了。
“那是假的。”第一个冰裔说，“你知道是假的。”
陈浪点头：“知道。但还是想吃。”
第一个冰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有意思。”她转身，朝黑暗深处走去，“跟我来。你的朋友们还在做梦，得叫醒他们。”
陈浪跟在她后面。走了几步，前面又亮起光。这次不是苍蓝色，是铁锈色。光里站着一个人，铁锈。
铁锈站在一条街上。末世前的街，两旁是小吃店、杂货铺、理发店。阳光照在招牌上，把那些褪了色的字照得发亮。铁锈站在一家店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面。
一个女人从店里走出来，围着围裙，头发用夹子别着，笑眯眯地看着他。“吃完了？再给你盛一碗？”
铁锈看着她，眼泪流下来。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那女人又笑了，“哭什么？不就是一碗面吗？想吃以后天天给你做。”
铁锈摇头：“不是面。”他顿了顿，“是你。我天天想见你，但见不着。”
那女人愣了一下：“我不是在这儿吗？”
“你不是。你死了。好几年了。”
那女人的笑容僵住。
她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化，从温柔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痛苦。然后她的脸开始模糊，像被水浸泡的画像，五官一点点融化。
铁锈抬起头，盯着那张正在消失的脸。“我不怕你了。”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不是她。她是假的。你是源头变的。”
那女人的脸彻底消失，化作一团黑雾。黑雾里传来一声尖叫，刺耳，尖锐，像指甲刮过玻璃。铁锈后退一步，深吸一口气，然后举起拳头砸进那团雾里。
黑雾炸开，碎片四散。铁锈站在原处，浑身是汗，手在流血，但站得很直。
陈浪走过去，淡淡道：“没事了。”
铁锈转过头，看到他，愣了一下。“老板？你怎么也在？”
“来接你。”陈浪拍了拍他肩膀，“走，找下一个。”
前面又亮起光。这次是很多光——吕乐的灰白，郑芊花的淡金，郑二的暗红，风涧的青绿，大霜的苍蓝，小霜的冰蓝。
六团光，六个人，六个梦。
吕乐的梦里，他坐在一间办公室里。桌上摆着电脑，旁边放着一杯茶。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流如织。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像个普通的上班族。桌上有一张照片，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笑得很开心。
吕乐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照片翻过去，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那些高楼开始晃动，像水中的倒影。他伸手推了一下窗户，窗户碎了。玻璃碎片落下去，落进无底的黑暗。
吕乐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办公室，然后跳进黑暗里。
郑芊花的梦里，她站在天地银行的大厅里。巨大的水晶吊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墙上挂着历代行长的画像。她穿着高级专员的制服，胸口的工号牌上写着8844。对面站着一个女人，她的领导，那个永远板着脸的天级诡异。
“郑芊花，你被提拔了。从今天起，你是高级主管。”
郑芊花看着她：“然后呢？”
领导微微皱眉：“什么然后？”
“然后我继续讨好你，继续陪酒，继续送礼，继续被你们当耗材用。”她笑了一下，“我以前很想要这个。但现在不想要了。”
她把工号牌摘下来，放在地上。然后转身，朝大门走去。大门外面，是黑暗。她走进去，头也没回。
郑二的梦里，也是一样的银行大厅。但她没穿制服，穿着囚服。手上戴着镣铐，脚上戴着脚镣，被两个保安押着往前走。
“叛徒。”有人在身后说，“背叛银行，死路一条。”
郑二没回头。她低头看着手上的镣铐，用力一挣，镣铐断了。脚镣也断了。两个保安愣在原地，她推开他们，朝大门走去。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说话的人站在大厅中央，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恐惧。郑二朝他笑了笑，然后走进黑暗。
风涧的梦里，是一片荒野。风很大，吹得草浪起伏。他站在一座坟前，坟头没有碑，只有一块石头。石头上刻着一个字——焰。
风涧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块石头。“我来看你了。”
风吹过来，草叶沙沙响，没有人回答。
风涧站起来，看着那座坟。“我要走了。去很远的地方。可能回不来了。”
风继续吹。
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谢谢你。三十年前，你救了我。我一直没来得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