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空间,大得看不到顶,也看不到边,仿佛一个独立的世界,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有一团诡异的光,那光既不是黑色,也不是白色,而是一种混浊的灰色,像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散发着微弱而诡异的光晕,将周围的一切,都映照得朦胧而狰狞。
灰光的中央,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动着。
陈浪眯起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团灰光,试图看清里面的东西。距离太远,只能看到一个巨大的、模糊的轮廓,那轮廓像一座巍峨的大山,又像一只沉睡的巨兽,静静地躺在那里,缓慢地起伏着,每一次起伏,整个空间都会跟着剧烈地震动一下,那低沉的“咚咚”声,正是从它身上传来的——那不是心跳,而是它呼吸的声音。
“源头。”风涧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里充满了凝重和警惕,“那就是源头的本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没有人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团灰光,看着那个山一样大的东西。一股巨大的压迫感,从那团灰光中散发出来,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让人喘不过气来,连心跳都变得沉重而缓慢。
它静静地躺着,没有眼睛,没有嘴巴,没有任何明显的器官,却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它在看他们。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意识,用一种无形的力量,将他们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那种感觉,诡异而恐怖,仿佛自己的每一个念头,每一段记忆,每一丝恐惧,都被它看得清清楚楚,毫无遮掩,就像被剥光了衣服,暴露在它的面前,连心底最隐秘的角落,都无法隐藏。
小霜吓得浑身发抖,小手紧紧抓着陈浪的手,指节都泛白了,身体下意识地往陈浪身边靠了靠,寻求一丝安全感。
陈浪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颤抖,他缓缓握紧她的手,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冰凉的小手,低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不怕。爸爸在,不会让任何东西伤害你。”
小霜抬起头,看着陈浪坚定的眼神,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依旧坚定:“不怕。小霜也要勇敢,要陪着爸爸。”
就在这时,那团灰光忽然亮了一点,混浊的光晕变得愈发清晰,一个低沉而诡异的声音,忽然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响起——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回荡在意识深处,冰冷、空洞,带着一丝戏谑,又带着一丝不屑。
“又来了……人类……冰裔……风裔……还有银行的人……”
“你们来干什么?杀我?”
陈浪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盯着那团灰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对。杀你。彻底封印你,让你再也不能危害人间。”
那个声音忽然笑了,笑声低沉而诡异,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每一声笑,都伴随着整个空间的剧烈震动,脚下的地面微微开裂,周围的岩壁上,落下无数的碎石。
“哈哈哈……杀我?”那声音充满了戏谑,“你们知道,有多少人来杀过我吗?三万年前,七个人;两万年前,五个人;一万年前,三个人;五千年前,一个人。”
“他们都死了。有的,变成了我的一部分,成为了我最忠实的傀儡;有的,永远困在这里,在无尽的黑暗中,迷失了自己,最终化为一捧尘土。只有一个人,侥幸逃出去了。”
陈浪的眼神微微一凝,语气带着一丝疑惑,追问道:“谁?那个逃出去的人,是谁?”
那个声音沉默了几秒,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还有一丝嘲讽:“那个逃出去的人,刻了一块石碑。碑上写的是——至此者,忘归。”
陈浪愣住了,浑身一震。
刻碑的人,竟然是从这里逃出去的?
岩壁上的壁画里,只有三个人从黑洞里爬了出来,那三个人里,有一个人刻了那块警告后人的石碑。那个人,竟然没有被源头同化,也没有困在这里,而是成功逃了出去。
他叫什么名字?他逃出去之后,去了哪里?他为什么不回来,彻底解决源头?
无数个疑问,在陈浪的脑海里盘旋,却没有一个答案。
但他知道,那个人,逃出去了。逃出去之后,没有忘记这里的恐怖,没有忘记那些牺牲的同伴,而是刻了一块石碑,警告后来的人,前路凶险,切勿轻易踏入。
陈浪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那团灰光上,眼底的疑惑,渐渐被坚定取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我不会困在这里。我也不会变成你的傀儡。这一次,我一定会杀了你,彻底结束这一切。”
那个声音又笑了,笑声里的戏谑更浓,恶意也更重:“你确定?人类,你太天真了。你们的意志,在我面前,不堪一击。你们心底最深处的渴望,最恐惧的东西,都会成为我打败你们的武器。”
话音刚落,周围的光线忽然暗了下去,那团灰光也瞬间消失不见,整个空间,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等光线再次亮起的时候,陈浪忽然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秦市。
是末世前的秦市。
阳光明媚,洒在宽阔的街道上,温暖而耀眼;街道上车来车往,喇叭声、脚步声、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而喧嚣;路边的小贩吆喝着,卖着早餐和零食;有人拎着早餐,匆匆走过,赶着去上班;有人站在路边,笑着等公交车;还有几个小孩,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跑进旁边的学校,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
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和平,那么温暖,那么……不真实。
陈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没有防护服,没有焊枪,穿着一身普通的休闲装,干净而整洁,指尖没有一丝伤痕,也没有一丝硝烟的味道。
他站在十字路口,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末世的残酷,黑雾的恐怖,源头的威胁,还有身边那些并肩作战的伙伴,仿佛都只是一场噩梦,一场无比真实的噩梦。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带着一丝熟悉的暖意,轻轻唤着他的名字:“陈浪?你怎么在这儿?站在这里干什么?”
陈浪猛地转过头,心脏猛地一跳。
一个女人站在他面前,穿着普通的家居服,长发披肩,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眉眼间,带着一丝熟悉的轮廓,很面熟,熟到让他心头一暖,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她是谁。
那个女人看着他茫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容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伸手,轻轻拂了拂他额前的碎发:“不认识我了?陈浪,我是你妈啊。”
陈浪彻底愣住了,浑身一僵,像被施了定身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