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光点的消失,镇子里那些一直在重复动作的人,同时停下了动作,直直地倒了下去,陷入了昏迷。
铁锈立刻冲进旁边的屋里,快步走到那个做饭的女人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脉搏,脸上露出一丝惊喜,大声喊道:“老板,她还活着!脉搏很弱,但还活着!”
陈浪点了点头,语气急促:“快,所有人都行动起来,把昏迷的人一个个抬出来,能带多少带多少,我们尽快离开这里,这里不安全。”
几人立刻行动起来,冲进小镇的每一栋房子,小心翼翼地把昏迷的人抬出来,集中放在小镇外面的空地上。整整忙碌了一个多小时,他们一共抬出来四十三个人,剩下的人,早已没了呼吸,永远地停留在了那个循环里。
晚上,他们在小镇外面生起了火堆,火堆里的木柴噼啪作响,驱散了夜晚的寒意,也照亮了周围的一切。众人分工合作,照看那些昏迷的人,给他们盖好带来的衣物,喂他们喝少量的水。
小霜坐在陈浪旁边,眼神专注地看着那些昏迷的人的脸,轻声问道:“爸爸,他们醒过来之后,会记得自己重复了多久吗?会记得自己被困在循环里的事情吗?”
陈浪看着那些昏迷的人,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可能不记得了。忘记,或许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解脱。”
小霜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道:“不记得也好,那样他们就不会害怕了。”
大霜走过来,在陈浪身边坐下,目光望向小镇的方向,语气凝重:“那个声音说,源头十年后会真正苏醒,到时候,我们面对的,会是真正的它。”
陈浪缓缓点头,语气坚定:“我知道。我们还有十年的时间,足够我们变得更强,足够我们做好准备。”
大霜转过头,看着陈浪,眼神里满是坚定:“十年,我们一起守。”
陈浪看着她,又看了看身边的小霜、风涧和铁锈,眼底泛起一丝暖意,轻轻点头:“对,我们一起守。”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今夜的星星格外明亮,点缀在漆黑的夜空里,却无法驱散远处的阴霾——远处的天空,有一团黑色的云,正在缓慢地移动,悄无声息,像是一双无形的眼睛,注视着这片土地。
那是源头的影子,它没有消失,只是隐藏在了黑暗里,无处不在,伺机而动。
十年的倒计时,才刚刚开始。
那些昏迷的人,在第二天清晨陆续醒了过来。他们浑身虚弱,眼神空洞,仿佛一场漫长的沉睡耗尽了所有力气,更让人揪心的是,他们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自己在回音镇困了多久,不记得那些日复一日重复的机械动作,甚至不记得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过往,像一张被清空的白纸。
有几个率先清醒的人,挣扎着坐起来,茫然地看着围在身边的人,眼神里满是无措,嘴唇动了动,轻声呢喃:“我是谁?这是哪儿?你们是谁?”
铁锈性子急,立刻就想上前解释,把回音镇的诡异、循环的困境一一说明,却被陈浪伸手拦住了。陈浪轻轻摇头,语气平静:“解释不清,他们刚醒,身子弱,也接受不了那些诡异的事。先带他们回营地,慢慢来,总会好的。”
四十三个失忆的人,再加上营地原本的七个人,小小的小霜营地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原本的木屋和棚子根本不够住,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仓促与茫然。
老张彻底忙得脚不沾地,往日只熬一两锅粥的灶台,如今一天要熬五大锅,才能勉强供所有人喝上热乎的,他围着灶台转来转去,额头上的汗珠不停往下掉,却始终笑着,从不抱怨。郑芊花和郑二主动承担起安置的工作,腾出原本的储物棚,清理干净,铺上干草,让失忆的人暂时住下,耐心地安抚着每一个情绪慌乱的人。吕乐的腿伤刚痊愈,还不能剧烈活动,就拄着棍子,帮着铁锈搭建新的简易棚子,每一块木板都钉得格外认真。
铁锈每天看着那些失忆的人发呆,要么蹲在土墙边,要么坐在棚子门口,皱着眉头,一脸发愁地找到陈浪:“老板,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能想起来啊?总不能一直这样浑浑噩噩的吧?”
陈浪靠在石头上,目光望向那些茫然失神的人,轻轻摇头,语气沉重:“不知道,或许永远都想不起来了。忘记过往,对他们来说,或许反而是一种解脱,不用再背负那些被循环困住的痛苦。”
小霜似乎格外心疼这些失忆的人,每天都会主动去看他们。她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他们身边,看着他们发呆的脸庞,有时候一坐就是大半天,小小的身子蜷在角落,眼神里满是懵懂与心疼。
有一天,小霜忽然眼睛一亮,快步跑回陈浪身边,拉着他的袖子,语气急切:“爸爸,有个人叫我,他刚才叫我过去!”
陈浪心里一动,立刻跟着小霜走了过去。那是一个中年男人,头发凌乱,脸上布满灰尘,正坐在新搭的棚子门口,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浑身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落寞。
小霜指着他,小声说道:“就是他,刚才他叫我了,让我过去。”
陈浪慢慢蹲下身,目光温和地看着那个男人,轻声问道:“你认识她吗?”
男人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小霜身上,眼神依旧空洞,却在看清小霜脸庞的那一刻,微微顿住了。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小霜,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小霜都有些局促地低下了头,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你不是她,但你和她长得很像,眉眼间,一模一样。”
陈浪的心微微一沉,轻声追问:“她是谁?是你很重要的人吗?”
男人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悲伤:“她是我女儿,叫小雨,三年前,在诡异袭击里死了。”他顿了顿,喉咙哽咽了一下,“我每天在家里劈柴,劈完一根又一根,不停重复,因为只有劈柴的时候,我才能隐约听见她叫我爸爸,才能感觉她还在我身边。”
陈浪沉默了几秒,看着男人落寞的背影,心里满是沉重,轻声问道:“你在回音镇里,困了多久?”
男人轻轻摇头,眼神茫然:“不知道,感觉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都忘了时间,只知道不停劈柴,不停等,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回应。”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眼底泛起一丝泪光,“但我心里清楚,她死了,再也回不来了,我劈再多的柴,也听不到她再叫我一声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