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快巳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热气从青石板路面上蒸腾起来,远远望去,巷子里的空气都在微微发颤。
谢家二房的人望眼欲穿,脖子都伸酸了,眼睛都看花了,终于等到太上皇一行的车队慢悠悠地拐进了巷口。
谢长庚带着谢致勍等人,站在谢家二房的大门口,已经等了快一个时辰。
谢长庚站在最前面,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平静,可他的手背在身后,攥了攥拳头,攥得指节泛白,又慢慢松开了。
谢致勍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侧着身子,时不时踮起脚尖往巷口张望一眼。
几个子侄辈的年轻人站在更后面,一个个屏息凝神的,手垂在身侧,大气都不敢出,只有眼睛敢动。
一个七八岁的小孙子等得不耐烦了,偷偷揪了一下旁边哥哥的衣角,小声问:“还要等多久啊?”
那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可在安静得落针可闻的门口,每个人都听见了。
他被哥哥一记眼刀瞪回去,立刻闭了嘴,嘴巴抿得紧紧的,可那眼珠子还是滴溜溜地转。
福来骑在马上,站在巷口,朝远处看了又看,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花眼之后。
猛地转过身,扯着嗓子朝谢致勍大喊了一声:“来了!来了来了来了!”
谢致勍浑身一震,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活了过来,连忙回头朝院子里喊:“来了!准备!都准备好了!”
谢长庚站在大门口,纹丝不动。
马蹄声由远及近,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马车一辆接一辆地出现在巷口,青帷油车,车身素净,不张扬,不奢华。
可那车帘的料子、车辕的漆色,还有随行护卫那不动声色的仪态,内行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不是寻常人家的排场。
谢长庚往前迈了一步,整了整衣冠,带着谢致勍等人迎了上去。
马车没有在门口停下来,直接从谢家大门鱼贯而入,车帘子都没掀一下,车轮碾过门槛,稳稳当当地进了院子。
谢家已经从内到外清出了一条通道,轿厅前头铺了毡子,青灰色的毡子从门口一直铺到正厅。
马车停稳后,高公公才从前面那辆车上跳下来,弓着身子掀开车帘。
太上皇先下了车。他穿着一件石青色的道袍,腰间系着一条玄色腰带,头发整整齐齐地束在头顶,用一根白玉簪固定住。
他下车的时候,目光扫了一眼院子,又扫了一眼正厅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
太后紧跟着从车里下来,扶住了高公公伸过来的胳膊。
她今天穿了一件宝蓝色的褙子,头上戴着一副赤金头面,比平时隆重了许多。
她站在车边,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从院子里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景物上一一扫过去。
她的眼眶有些发酸,隔了三十多年,终于回来了,可惜爹娘都不在了。
萧承煦从后面那辆车上下来,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袍子,腰束墨色丝绦,头束玉冠。
身量已经拔高了不少,眉目间多了几分沉稳,站在那里,已经有几分他父皇年轻时的影子了。
他下了车,目光从谢长庚身上扫过,微微颔首致意。
谢长庚连忙躬身还礼,腰弯得很深,几乎折成了九十度。
接着,萧承舟、萧承钰、萧承塬、萧承毅,一个接一个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