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一摆手,打断他,眼神已恢复了平日的锐利:“立刻去查,看看姻亲故旧家里,有没有年纪合适,略通武事或水性的子弟。”
“不拘是嫡是庶,只要有几分真材实料,立刻报给我。另外,备一份厚礼,我明日要去拜会赵尚书。”
类似的场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于京城诸多高门府邸中不断上演。
起初只想安排人去罗娑斯管矿的朝臣们,纷纷回过味来。
暗骂宁国公府狡猾的同时,立刻调转方向,开始扒拉起自家、姻亲、门生故旧中,有没有适合塞进水师的子侄。
一时间,兵部成了整个京城最炙手可热也最焦头烂额的地方。
尤其是负责水师人事调配的武选清吏司和职方清吏司,简直门庭若市,热闹得如同集市。
“王主事,许久不见,一点家乡土仪,不成敬意。小弟那犬子,您也见过,自幼好武,弓马娴熟,对水师向往已久,您看这次海外派遣,能不能通融一下?”
“李郎中,这是下官一点心意,务必笑纳。犬子虽在国子监读书,却也有一身好筋骨,不知水师可有文职缺员?哪怕先从书记官做起。
“赵侍郎,小弟今日在醉仙楼设了一席薄酒,务必赏光。咱们同年之谊,我也不绕弯子,为我那内弟之事……”
说情的、递条子的、邀宴的,各色人物络绎不绝。
品级低的官员,司里的主事、郎中们还能板起脸,一句按章程办事、需上峰定夺就能暂时搪塞。
可那些位高权重的重臣、勋贵亲自或派人来说项,就让人难以应对了。
拒绝吧,官场盘根错节,轻易得罪不起。
答应吧,名额统共就那些,水师需要的是能懂海事或至少是可造之材,哪里容得下太多只想来镀层金、混份资历的纨绔子弟?
更让兵部官员们心头沉重的是,这看似简单的人情请托背后,隐隐牵扯着朝中不同派系的角力。
甚至其中还夹杂着不同派系,不同皇子背后势力的暗中角力。
兵部尚书赵世雉连着几日被搅得不得安宁,感觉头上的白发都多了几根。
“王爷,您得拿个主意了。” 职方司郎中抱着一摞名帖和荐书,愁眉苦脸地进来禀报。
“这才半天功夫,又收了十几份荐书。侯府、伯府、户部刘侍郎、都察院张副都御使,个个都暗示了人选。”
“下官真是,推搪的话都快说尽了,可有些人,实在是……”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赵世雉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涩味在舌尖漫开。
半晌,他叹了口气:“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水师还没扬帆,骨架就先被这些关系塞满压垮了。”
“真要招一群少爷兵去海外,那不是开拓,是送死。”
他站起身,在值房里踱了几步,窗外传来隐约的市井喧哗,更衬得屋内气氛凝重。
终于,他停下脚步,眼神一定:“备轿。本王要即刻进宫,面见皇上。”
此事,已非他一个兵部尚书能独自承担和裁决的了。
他必须把这个问题抛给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