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瞥了一筹莫展的杨潇一眼摇摇头,迈步紧随,走向琉璃岩台边缘。
杨潇呆立原地。
穹顶垂落的纤细雷丝坠入池水,漾开一圈浅浅涟漪,波纹触碰岸边岩石,缓缓消散。
第二道雷丝再度坠落,依旧无声无息。
半晌,杨潇回过神,抬起右手,五指并拢,轻轻拍了下自己的嘴。
“叫你嘴欠!”
雷池岸边。
秦玉走到岩台最外侧,脚尖抵着琉璃岩边,下意识探头向下望去。
仅仅这半息,一股无形气浪自池水深处翻涌而上,迎面撞在他面门。
并非灼热狂风,而是万千细密无形细针,顺着鼻腔、眼睑、耳道向内钻刺,行至半途又骤然退去。秦玉整张面皮骤然绷紧,睫毛根部阵阵酥麻,鼻腔弥漫臭氧与铁锈交织的腥气,喉咙不受控制涌上干痒。
他喉结重重滚动,直起身后退半步,侧头看向悬浮在右肩的宝宝。
“当真稳妥吗,宝?”
他抬手指向自己胸口,“我仅仅只是开光期修士。”
宝宝在空中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只爪子松松垂落。
“放心,有我在。”
“我怎么会让自己移动丹药库的生命受到威胁。”
秦玉眉峰扬起:“移动丹药库?”
宝宝四肢骤然收拢,在空中翻滚一圈,摆正身形,略显慌乱地清了清嗓子,脑袋高高扬起。
“嘴瓢了!我说的是好朋友。”
秦玉静静注视它两息,舒展皱起的眉峰。
“这还差不多。”
交谈之间,秦玉抬手解开衣带。灰褐色粗布外袍自肩头褪下,整齐叠成方块,放置在脚边岩面,贴身短褐逐层褪去,最后只余下一条短裤。忐忑不安的心让他的肌肤瞬间起了一层细密鸡皮。
池底透出的银蓝光晕笼罩他全身,将之前的旧伤痕尽数映照清晰。
“既然你准备好了,那我们下去咯。”
宝宝四爪发力,化作一道银白流光朝着水面俯冲。半截身子即将没入池水之时,一双手从后方伸出,左右合拢稳稳抱住小家伙,将它拉回怀中。
宝宝四只爪子在空中胡乱扒拉,茫然惊叫。
秦玉低头看着怀里挣扎的绒球,压低了声音。
“宝,我浸泡雷池这段时间,你必须紧紧贴着我,哪里都不许去。”
宝宝脑袋自臂弯拱出来,满脸抗拒,后腿蹬在秦玉小腹。
“不要!池水里舒服极了,我想要四处游荡,仰面漂浮!紧紧贴着你多无趣,你身上全是硬邦邦的骨头!”
秦玉没有松手。
他抱着躁动的小家伙,转身面向池水,右脚自岩台边沿缓缓下放,小腿肌肉在皮肤下绷紧成坚硬线条。
一寸。
半寸。
三分。
脚尖触碰到银白色池水。
秦玉整条右腿猛地僵直,膝盖微微弯曲,旋即强行稳住身形。
没有轰鸣炸响,没有狂暴电弧,更没有许砚初次触碰池水时掀起三尺银雾的景象。
一股细微酥麻顺着脚趾腹钻进来,沿着脚背、脚踝、小腿一路向上蔓延,抵达膝弯之时,麻意四散开来,酥得半条腿控制不住轻轻颤抖。酥麻之下潜藏一层淡热,算不上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无数烧红细针,极轻极快地点刺皮肉,点一下,移开,再点下一处。
他呼吸滞了两拍,缓缓吐出浊气,脚尖再度向下压入半寸。
刺痛没有加剧,酥麻之感愈发浓郁。
秦玉松开咬紧的牙关,低头看向怀中的宝宝。小家伙停止挣扎,一双琉璃银瞳静静仰视着他。
“下去了。”
话音落下,右脚完全踏入池水,紧接着左脚紧随其后。银白色池水漫过脚踝,持续向上爬升,没过小腿,漫至膝盖。水面每上升一寸,那股酥麻便跟随向上推移,刺激得后颈汗毛不断竖起,又缓缓松弛。
灼热刺痛始终停留在皮肤表层,无法向内侵入半分。体内却是另一番光景,无数肉眼难辨的雷霆丝线顺着全身毛孔钻入血肉,沿着经脉有序游走,一路向内,持续逼出潜藏在身躯深处的杂质淤堵。
双腿渐渐发软。
并非力量枯竭,而是极致舒适带来的酸软无力。
秦玉身躯微微晃动,右手迅速撑住岩台边缘,指节压得发白。等到眩晕感褪去,他松开岩石,向前踏出一步。
池水漫过腰腹。
漫过胸口。
最终停在下颌下方三寸,稳稳不再上涨。
他向后微微仰头,后脑轻靠在水面,无数雷霆丝线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涌入躯体。
酥麻顺着脊椎一节一节向上攀升,直达后脑,整片头皮持续震颤。秦玉眼皮不受控制地闭合,胸腔起伏愈发悠长缓慢。
长久淤塞在骨缝间的酸胀、常年压在肩头的疲惫,一路跋涉而来积攒的所有劳损,都被这一池本源雷霆,一寸寸冲刷剥离。
“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