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宏指尖轻捻,那枚黑白棋子在他手中翻转跳跃,而他的目光,却如鹰隼般钉在陈秀脸上。
陈秀腰杆挺得笔直,神色波澜不惊。对于方才那番暗示周野从中作梗的话,他既无愤世嫉俗的戾气,也无急于表忠的媚态。
他就静静站在那里,像极了一株扎根岩缝、任尔东西南北风的老松。
“心性倒是沉稳。”
马宏随手一抛,棋子落回棋盒,“啪”的一声脆响,在这静谧的书房中显得格外惊心。
“西峰药园,确实是个肥差。周师弟前些日子,也的确向我荐了草药世家木家的人。说是自带灵种,精通嫁接,灵植之术娴熟。”
马宏起身踱步至窗前,俯瞰着窗外郁郁葱葱的百木院,背影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不过我并未见过此人,也不曾看重于谁。”
他猛然转身,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陈秀的面庞,语气骤冷:“陈秀,丑话说在前头。我那些药草娇贵得很,容不得半点闪失。宗门每年定额森严,若是交不上来,或是产量低了,扣的可是我的功勋。”
马宏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虚点。
“这买卖若是亏了,我这做师叔的虽家大业大,也得肉疼,我寻人管园子,图的是省心,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陈秀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声音朗朗,透着一股金石之意。
“弟子既敢求此职,便有十分把握。弟子如今已至‘气养’之境,于草木律动颇有心得。药园交予弟子,定当悉心照料。若短了收成,弟子愿依律受罚,绝无二话。”
那份自信,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装不出来。
马宏深深看了陈秀一眼,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颔首道:“这小子,有点意思。”
“既然如此,便允你先管三个月。”
手腕一抖,一道青翠欲滴的流光划出抛物线,稳稳落入陈秀掌心。
“这是西峰药园的禁制令牌。三个月后,我看收成。若是长势不好,你自己卷铺盖走人。”
做完这些,马宏脸上才露出一丝笑意,转头对还在棋盘前苦思冥想的姬新野戏谑道:“师兄,你手底下这人,我先借去用用。若是块璞玉,日后少不得要谢你。”
姬新野头也不抬,笑骂道:“你个没脸皮的,当面挖人?不过这小子根骨确实差了点,跟着你种草养花,说不定也是条出路。”
他又转头瞥向陈秀,语气虽随意,却带着几分提点:“好好干,别丢了百木院的脸。你这修为,还是太低了。”
“谢真人,谢马师叔。”
陈秀抱拳深深一礼,转身退出了书房。
……
出了百木院,凛冽的山风扑面而来,吹散了满身沉闷。
陈秀并未下山,而是折向正阳山西侧。
西峰地势奇特,山体中间凹陷,形成一个天然的巨大盆地。四周崖壁陡峭如削,云雾缭绕其间,正如一只聚宝盆,聚气藏风。
尚未靠近,陈秀眉心微动。
无形的元神之力如水银泻地,瞬间铺散开来,周遭的风吹草动尽收眼底。
“两个半步化劲的暗哨,三个暗劲游哨……防守倒是严密。”陈秀心中暗忖。
行至山口隘路,两名身着劲装的守卫立刻上前,长刀出鞘半寸,寒光凛凛逼人。
“止步!药园重地,闲人免进!”
陈秀面色不变,从腰间摸出那块青翠玉牌,亮于身前。
“奉马管事之命,接管药园。”
守卫仔细查验了令牌,脸上杀气顿消,恭敬抱拳:“见过管事!”
穿过一段漆黑幽深、凿山而建的走廊,眼前豁然开朗。
盆地中央,数间由青竹和干草搭成的雅致屋舍错落有致,屋舍外,四块灵田沟壑分明,整齐划一。
此时外界正值深秋萧瑟,但这盆地内却温暖如春,生机盎然。
田垄间,郁郁葱葱,种满了各式珍稀灵药。红的如烈火燎原,蓝的似深海寒冰,紫的若晚霞漫天,各色灵光交织,美得令人窒息。
陈秀深吸一口气。
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草木灵气,顺着鼻腔涌入肺腑,瞬间化作滚滚热流,冲刷着四肢百骸。
“好浓郁的灵气!”
陈秀心中暗惊。在这里修炼《木华十二真形》,速度恐怕比在山下坊市要快上三成不止!
……
正阳山脚,杂务堂。
一位身着锦衣、面容傲气的年轻男子,在一众仆从的前呼后拥下,来到了周野屋前。
“少爷,这周野乃是宗内实权管事,哪怕是咱们木家,也得给他几分薄面。您待会儿,可得收敛着点。”身旁老仆低声提醒。
木通不耐烦地摆摆手:“知道了,啰嗦。”
他整了整衣冠,强压下几分傲气,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