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欧阳轩的“体育改革”在帝都街头巷尾掀起“肉体风暴”、引来贵族怨声载道却也悄然改变着一些风气时,另一场更为隐秘、却也更为深刻的变化,正在帝都的阴影与阳光下悄然发生。变化的核心,是叶辰,以及他一手建立、曾在内乱与“影鸦”危机中立下汗马功劳的——“喵眼情报网”。
这个以帝都流浪猫狗为核心、覆盖三教九流、无孔不入的地下情报网络,曾是林晓月团队最犀利的眼睛和耳朵。但如今,随着“影鸦”卡洛斯垮台,新朝甫立,百废待兴,这个网络的存在,其庞杂的线人、见不得光的交易、以及潜在的监控能力,开始变得有些敏感,甚至……“危险”。
叶辰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他坐在“雪顶珍珠”奶茶店二楼那个他常待的僻静角落,面前摊开着最新的情报汇总。内容不再是皇子们的阴谋、贵族的把柄,也不是神秘商人的军火交易。而是帝都东区菜市场的鱼价波动、码头工会关于新装卸规定的私下议论、甚至某位子爵夫人丢失的宠物蜥蜴最后出现在下水道口的目击报告。这些情报依然详细、精准,但它们的“价值”,在新时代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微不足道,甚至……尴尬。
“影鸦”的阴影已经散去,内乱的直接威胁也已解除。喵眼网络继续以原来的方式运作,不仅成本高昂(养活那么多“线猫”和兼职线人需要大量小鱼干和铜板),更存在着巨大的政治风险。新朝虽然鼓励“新气象”,但没有任何一个统治者,会真正喜欢一个不受自己完全控制的、深入市井的庞大地下情报组织。即便这个组织的创建者目前是“自己人”。
是时候转型了。或者说,是时候“上岸”了。
叶辰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里趴着一只毛色油亮的玳瑁猫,是喵眼网络的“中层干部”之一,外号“琉璃”。琉璃正慵懒地舔着爪子,偶尔瞥一眼楼下街上来往的行人,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帝都平凡午后的一切。它,和它的无数同僚,习惯了阴影与秘密,如今,它们(和他)该何去何从?
转型的方向,其实早已在叶辰心中酝酿。在帝都的街巷里,除了需要被监控的秘密,更多的是无家可归的流浪猫狗,是邻里间的琐事纠纷,是孩童的走失,是小偷小摸的困扰,是火灾隐患,是卫生死角……这些,同样是城市的一部分,是构成帝国最基础肌理的毛细血管。而处理这些“毛细血管”级别的事务,恰恰是官方力量(如治安署)往往力有不逮,或者无暇顾及的。
“如果,”叶辰端起凉掉的奶茶,轻轻抿了一口,想道,“如果喵眼网络,从‘情报网’转型为一个半官方的、以‘萌宠’为纽带和掩护的‘社区互助与安全服务组织’呢?”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盘旋已久。情报网的骨架——那些遍布街巷的猫咪、熟悉地形的线人、高效的通讯方式(通过训练有素的猫和简单的光影、声音信号)——完全可以无缝转化为社区巡逻、安全隐患预警、失物(或失童)寻找、邻里调解的利器。而“萌宠”这个切入点,既符合帝国刚刚兴起的、对“和平竞技场”和“萌宠”的好感(多亏了欧阳轩之前的铺垫和苏小柔的“圣饮派”对动物的亲和力),又能极大地淡化其曾经的地下色彩,赋予其温情、公益的外衣。
更重要的是,这能解决一个根本问题:如何让这个网络,以及网络里的“员工”(无论是两脚还是四脚的),在阳光下继续生存,甚至活得更好。
叶辰没有犹豫。他先找到了林晓月和陆云舟,阐述了自己的想法。
“从地下情报贩子,转行做社区片儿警……兼宠物救助站站长?”林晓月听完,挑了挑眉,觉得这个转型跨度略大,但仔细一想,又莫名地贴切,“好像……还不错?至少比被新朝廷猜忌,哪天被当成不稳定因素清理掉要强。而且,那些猫猫狗狗,还有那些靠着报点赚点小钱的线人,也算有了正经出路。”
陆云舟则思考得更深:“此举一举多得。其一,化暗为明,消除隐患,将潜在威胁转化为可控的辅助治安力量。其二,契合新宪法草案中关于‘社区自治’、‘民间力量参与公共服务’的理念,可成为典范。其三,能切实解决一些民生细务,提升帝都民众对新朝的好感。其四,叶辰你本人也能获得一个光明正大且颇有影响力的官方或半官方身份,利于团队长远立足。我建议,不仅要转型,还要争取官方的正式认可,乃至……财政支持。”
有了团队核心的支持,叶辰开始了行动。他没有直接去敲皇宫或者财政省的门,而是先找到了福斯特。
在一个飘着茶香的午后,叶辰在财政省那间堆满卷宗、光线昏暗的办公室里,见到了正在批阅文件的财政大臣。叶辰没有兜圈子,直接将一份简洁清晰的《关于筹建“帝都萌宠互助会”暨转型原有民间信息网络的可行性报告》放在了福斯特的案头。
报告里,叶辰坦诚说明了“喵眼情报网”的由来、在内乱期间的作用、以及当前的困境。然后,他着重描绘了转型后的“萌宠互助会”的蓝图:一个以收容、救助、管理流浪猫狗为基础,同时依托熟悉社区情况的“动物协管员”(原线人)和经过训练的“工作动物”(原情报猫狗),为帝都各区提供辅助性治安巡逻、安全隐患排查、失物招领、紧急情况初步响应、乃至社区矛盾调解等服务的民间公益性组织。报告还附上了详细的运作架构、成本预算(包括动物口粮、简易医疗、线人补贴、必要装备)、预期社会效益,以及……一份请求帝国财政给予“象征性启动资金”和“政策性扶持”的申请。
福斯特戴上单片眼镜,慢悠悠地翻看着报告,手指在“成本预算”那一栏停留了片刻,又在“预期社会效益”中“降低街头盗窃发案率”、“提升火灾等隐患早期发现率”、“增进社区邻里互助氛围”等条目上点了点。他抬起眼皮,看向叶辰,那双被皱纹包围的眼睛里闪烁着老狐狸般的光芒。
“叶辰啊,”福斯特慢吞吞地开口,声音干涩,“你这‘互助会’,听起来像是要把老夫的财政省,变成你的‘猫狗食堂’和‘线人薪水发放处’啊。”
叶辰面色平静:“福斯特大人,维持一个高效的情报网络,成本更高,且风险不可控。而一个公开的、受监管的、能创造实际社会价值的‘互助会’,其支出是透明的,其回报是可见的。它不仅能化解一个潜在的‘麻烦’,更能为您、为朝廷,节省下未来可能需要为处理那些‘麻烦’而付出的、更大的代价。同时,它还能成为新朝‘仁政’、‘亲民’的一块招牌。这笔投资,回报率很高。”
福斯特盯着叶辰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和欣赏:“不错。账算得很清楚。化暗为明,变废为宝,还能堵住一些人的嘴。陛下那边,老夫去说。不过,”他话锋一转,“这‘互助会’不能完全脱离监管。财政省可以拨一笔启动资金,日后也可以考虑从帝都治安经费或城市管理费中划拨一部分作为常规补贴。但你们必须定期提交详细的收支报告和活动记录。此外,治安总署和市政厅会派员担任‘联络顾问’,名义上协助,实际上……你懂的。”
“合情合理。”叶辰点头,“我们欢迎监督与合作。”
“还有,”福斯特敲了敲报告,“‘动物协管员’可以,但需登记在册,接受基本培训,行为需合乎法度,不得借机生事。至于那些‘工作动物’……”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说法有些荒诞,但又想不出更合适的词,“……需确保其健康,不得扰民。若有伤人事件,尔等需负责。”
“这是自然。我们会制定严格的训练和管理章程。”
“嗯。”福斯特点了点头,拿起笔,在报告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了财政省的印章,“准了。先拨一笔款子,在城内选两处合适的地方,把‘互助会’的架子搭起来。记住,叶辰,”他放下笔,看着叶辰,语气意味深长,“陛下和老夫,愿意给你这个机会,是看在你过往的功劳,以及林晓月那丫头的面子上。把这‘互助会’办好了,让它真正为帝都的安宁、为陛下的名声增光添彩,它就是你,和你们团队的护身符与进身之阶。若是办砸了,或者……走回了老路……”
叶辰微微躬身:“请大人放心。叶辰明白。从今往后,只有‘萌宠互助会’,再无‘喵眼情报网’。”
有了福斯特的首肯和财政省签发的特许状,一切就顺理成章了。叶辰的动作快得惊人。他先是利用“喵眼”原有的渠道,迅速在平民区租赁了两处相邻的、带院落的旧仓库,简单修缮后,一处挂上了“帝都萌宠互助会——收容救助中心”的牌子,一处则是“办公与训练中心”。原来的核心线人头目,摇身一变成了“片区协调员”或“资深动物行为引导师”;那些机灵的流浪猫狗,经过筛选和简单培训(主要是识别特定气味、声音信号,以及基础的服从指令),戴上了特制的、印有“萌宠互助会”爪印标志的项圈,成为了第一批“四爪协管员”。
叶辰亲自起草了《萌宠互助会章程》、《动物协管员行为规范》和《社区服务指南》。章程明确规定了互助会的公益性、非武装性、辅助性定位。行为规范要求“协管员”必须礼貌、耐心,不得滥用“情报”能力侵犯隐私,主要职责是观察、报告、初步调解和协助。服务指南则详细列出了互助会可提供的服务项目:寻找走失宠物(包括人)、报告公共设施损坏、夜间安全巡逻提示、协助邻里小纠纷调解、收容和初步救治流浪动物、提供宠物基础行为咨询等。
挂牌当天,叶辰没有搞任何盛大仪式,只是让“琉璃”带着几只毛色干净、戴着崭新项圈的“明星协管猫”,在“收容救助中心”门口,优雅地接受了闻讯赶来的、以“圣饮派”信徒和附近好奇居民为主的群众的围观。苏小柔带着奶茶店的伙计,送来了特制的、不含咖啡因的“宠物友好奶茶”(其实是肉汤奶昔),免费分发。欧阳轩也带着他的几个“教练”来捧场,还当场表演了一套“与猫共舞”(其实是试图模仿猫咪的伸展动作,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最初的几天,大部分帝都居民只是把这当作一件新鲜事,茶余饭后的谈资。但很快,变化开始显现。
东市卖菜的王大娘发现,自家那只有着“街霸”名声、经常偷吃鱼货的大花猫,最近居然戴上了“萌宠互助会”的项圈,而且不再偷抢,反而蹲在鱼摊不远处,虎视眈眈地“盯着”其他野猫。王大娘一打听才知道,互助会的人“雇佣”了大花猫当“市场秩序监督员”,每天管两顿饱饭,大花猫欣然上岗,工作积极性极高。
西区的一个老旧街区,几个孩子玩耍时钻进了年久失修的下水道入口,被困在里面。孩子的哭声引来了在附近巡逻的“协管员”——一个原本是街区混混、现在成了互助会正式员工的年轻人。他一边安抚孩子,一边让随行的、受过寻路训练的狗狗回去报信。互助会迅速组织人手,并通知了治安署,很快将孩子们安全救出。孩子的家人千恩万谢,还给那条报信的狗送了一篮子肉骨头。
一位独居的老妇人夜里突发急病,无力呼救,是她收养的、刚刚在互助会登记并戴上了特殊“求助项圈”(轻拉可触发微弱闪光和声音)的流浪猫,跑到邻居家门口不停地挠门叫唤,引起了邻居注意,这才及时将老妇人送医。
类似的小事,开始在帝都各处悄然发生。“萌宠互助会”的名字,连同那个可爱的爪印标志,逐渐被人们所熟知。它不再是神秘的、令人不安的“眼睛”,而是温暖的、可靠的、似乎无处不在的“帮手”。那些曾经在阴影中传递消息的猫咪和线人,如今正大光明地行走在阳光下,做着被邻里称道的好事。
当然,并非一切都一帆风顺。也有地痞流氓试图冒充互助会成员敲诈,被真正的“协管员”和训练有素的“工作犬”联手扭送治安署。也有贵族对“贱民与畜牲”组成的组织参与“管理”感到不悦,暗中使绊子,但被福斯特和治安总署新任长官(一位较为开明的少壮派军官)压了下去。叶辰始终坚持着严格的纪律和透明的账目,定期向财政省和治安总署提交报告,并主动邀请“联络顾问”参与日常会议和巡查。
渐渐地,“萌宠互助会”站稳了脚跟,成为了帝都城市生活中一个独特而有益的组成部分。它虽然没有过去“喵眼”那般无孔不入的渗透力和威慑力,却赢得了更宝贵的东西——合法性与民心。
叶辰坐在互助会新建的、明亮整洁的办公室里,窗外是收容中心干净宽敞的猫舍犬舍,院子里有几只康复中的小动物在阳光下嬉戏。他面前放着的,不再是秘密情报,而是一份份社区服务申请、领养意向书和月度财务报告。
“琉璃”跳上他的膝盖,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叶辰轻轻摸了摸它的头,目光平静。
暗部已经死去,“萌宠互助会”获得新生。
影子融入了阳光,化作了街角慵懒晒太阳的猫,化作了孩童玩耍时忠诚跟随的狗,化作了邻里纠纷时耐心劝解的熟悉面孔。
这或许,是比继续潜伏在阴影中,更好的归宿。
而他,叶辰,也从幕后走到了台前,有了一个能放在阳光下的身份,和一份能让他内心获得些许安宁的事业。
咸鱼团队的“退休”生活,又有一块拼图,悄然落定。只是,叶辰知道,那些深入城市肌理的“眼睛”和“耳朵”并未完全闭上,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光明中,继续安静地注视着,守护着。这,或许就足够了。
(第两百零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