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初冬,寒意已颇有分量。首都的CBD区域却依旧火热,玻璃幕墙反射着清冷的阳光,西装革履的身影步履匆匆,空气里弥漫着资本与机遇躁动的气息。位于核心地段的“启明医药”北方总部,占据了某栋摩天大楼的三层,全新的logo简约而富有科技感,无声地宣告着这家新兴巨头的雄心。
顶层最大的会议室内,气氛却与窗外的繁忙截然不同,显得有些凝滞。长条会议桌两侧,一边是张启云、周经理及“启明”的核心法务、财务高管;另一边,则是三位身着昂贵定制西装、神情倨傲的中年男子,他们来自一家在国际资本市场叱咤风云、以眼光毒辣和作风强硬着称的顶级私募股权基金——“黑石环球资本”亚太区团队。
“……张先生,周先生,我们非常欣赏‘启明医药’在南洋THIRD治疗方案和传统医药现代化方面取得的成就,‘玄圃’合作和神经退行性疾病项目也极具想象力。”为首的那位金发碧眼、中文却异常流利的执行董事,杰森·米勒,用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上的投资意向书,“但是,贵公司目前的估值,基于我们最乐观的模型,也超出了合理范围30%。我们需要更明确、更具爆发性的短期增长点,以及……对公司未来决策,拥有更具实质性的影响力。”
他的话语礼貌,但眼神锐利如鹰,提出的新条款苛刻无比:要求在现有估值基础上打七折进行巨额注资,同时要求在董事会拥有两个席位,并对公司重大战略决策(包括研发方向、超过一定额度的投资并购、高管任命等)拥有一票否决权。这几乎是要将“启明医药”的控制权拱手相让。
周经理脸色发白,强压着怒气质问:“米勒先生,这与我们之前的初步沟通相去甚远!‘启明’不缺钱,我们寻求的是战略合作伙伴,而不是门口的野蛮人!”
“周先生,资本市场只相信数据和掌控力。”米勒微笑,带着资本巨鳄特有的从容与压迫感,“据我们所知,贵公司虽然前景广阔,但研发投入巨大,现金流并不像表面那么乐观。而且,传统医药领域政策风险、国际市场竞争风险都不小。没有我们的资金和经验护航,你们的‘帝国梦想’,可能只是空中楼阁。”他特意加重了“帝国”二字,带着一丝嘲讽。
张启云一直安静地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归藏”短剑冰凉的剑柄(他习惯将其贴身携带)。他面色平静,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察觉到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寒芒。他清楚,黑石资本这次突然变卦、狮子大开口,背后绝不仅仅是商业判断,很可能有某些不想看到他顺利扩张的势力在施压或授意。暗门?还是那些被“启明”崛起动了蛋糕的竞争对手?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叩响,随即推开。张启云的助理,一位干练的年轻女性,快步走到他身边,俯身低语了几句,递上一张没有任何标识、只印着一个手写电话号码和“江”字的素白卡片。
张启云目光微凝。江?这个姓氏,在这种时候出现……
他拿起卡片,指尖传来一丝极淡的、清冽如雪松般的冷香。他对助理点了点头。
助理会意,走到会议桌另一端,对杰森·米勒等人礼貌而坚定地说道:“米勒先生,非常抱歉,张先生有一项紧急且重要的会面需要即刻处理。关于贵方的提议,我们需要时间内部商议。今天的会议,暂时到此为止。”
米勒眉头一皱,显然不满被打断:“张先生,我们的时间也很宝贵。如果今天无法达成初步共识,恐怕……”
“恐怕什么?”张启云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淡然,“米勒先生,‘启明’寻求的是共建未来的伙伴,而不是趁火打劫的债主。你们的条件,超出了我的底线。送客。”
他起身,不再看米勒等人变得难看的脸色,径直走向会议室门口。周经理等人也立刻跟上,留下黑石资本的团队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张启云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乘专用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一辆低调的黑色奥迪A8已经等在那里,车窗降下,驾驶座上是一位戴着白手套、神色肃穆的中年司机。
“张先生,请。”司机微微颔首。
张启云没有多问,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子平稳驶出地下车库,汇入车流,却不是前往任何知名的酒店或会所,而是穿越大半个城市,驶向西北郊一片被严格管理的、绿树掩映的低密度别墅区。这里是真正的顶级别墅区,安保严密,住户非富即贵,且极度注重隐私。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占地广阔、设计极简现代、宛如一座艺术馆的别墅前。庭院中引了活水,此刻在初冬的天气里并未结冰,反而蒸腾着淡淡的热气,几株姿态奇崛的古松屹立水畔,意境幽远。
一位穿着素色旗袍、气质温婉的中年女管家已候在门口,对张启云微微躬身:“张先生,小姐在‘听雪阁’等您。请随我来。”
穿过庭院,步入主楼,内部装饰一如外观,简约到极致,却处处透着匠心与难以估量的价值。女管家引着张启云来到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只镶嵌着一块未经雕琢的天然白玉。她轻轻推开房门,一股更浓郁的雪松冷香混合着极品沉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很大,却显得空旷。一整面墙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一片精心打理过的枯山水庭院,几块卧石上覆盖着未化的薄雪。房间中央,没有沙发茶几,只有一张宽大的、由整块黑檀木打造的书案,案上除了一个白玉笔筒、几卷摊开的古籍和一台超薄笔记本电脑,空无一物。
书案后,坐着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年纪,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银灰色羊绒套裙,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弧度优美的脖颈和一张无可挑剔的容颜。她的美,并非那种惊艳夺目,而是一种清冷、高贵、仿佛经过最精密的计算与打磨后的完美,眉眼间透着远超年龄的沉稳与洞悉世情的淡漠。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瞳色比常人稍浅,如同浸在寒潭中的琉璃,清澈却深不见底,目光扫过时,带着一种能穿透人心的冷静审视。
此刻,她正微微垂首,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修长白皙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偶尔轻点一下。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目光与张启云对上。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她只是用那双琉璃般的眸子打量了张启云两秒,然后指了指书案对面一张同样材质的黑檀木椅。
“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