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霄的意识在世界之种内部苏醒。
没有身体,没有感官,只剩下最纯粹的“存在感知”。他像是漂浮在一片温暖的海洋中,四周是流动的七彩光芒,每一道光都在向他传递信息——
南山地脉重新稳固的震动。
西山金戈锋芒再起的铮鸣。
北疆黑水奔流不息的欢腾。
东海扶桑摇曳新生的喜悦。
中州建木重焕生机的脉动。
还有……亿万生灵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恩、以及……对他的呼唤。
“陈霄……”
“管理员大人……”
“恩人……”
“守护者……”
无数声音,无数意念,从山海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传来,汇聚到世界之种内部,汇聚到他这个已经消散的“存在”周围。
它们在试图重新定义他。
试图用信仰、用记忆、用存在证明,为他重塑一具“身体”。
但陈霄知道,这还不够。
造化清气只剩最后一天,而重塑存在需要的不仅是外部的呼唤,更需要内部的“锚点”——一个能够承载这些呼唤,却不会迷失其中的核心自我。
他在七彩光芒中“睁开眼”。
眼前浮现的,不是景象,而是……脉络。
世界之种的内部脉络。
那些脉络如同大树的根系,又如同人体的血管,密密麻麻,延伸到无限远方。每一条脉络都连接着山海世界的一个点,有的是地脉节点,有的是信仰汇聚处,有的是历史记忆沉淀处。
而在所有脉络的源头——
那里有一个“空洞”。
不是缺失的空洞,而是……源头之前的源头,起点之前的起点。
那是连帝俊、女娲都未曾完全探明的,山海世界最根本的“诞生之处”。
宇宙之脐。
这个名词自然而然地浮现在陈霄意识中。
同时浮现的,还有一段来自世界之种本能的警告:【混沌真身正在宇宙之脐进行终末仪式。一旦仪式完成,所有被逆转的吞噬将重新启动,且无法再次逆转。】
【剩余时间:六个时辰。】
陈霄的“意识”震动。
六个时辰。
他只剩下六个时辰。
不仅是为了自己——造化清气耗尽后,他将彻底消散。
更是为了整个世界——混沌的终末仪式一旦完成,山海世界将真正走向不可逆转的终结。
必须前往宇宙之脐。
必须阻止混沌。
但怎么去?
他现在只是一缕意识,依附在世界之种内部,连移动都做不到。
就在这时——
七彩光芒突然开始汇聚。
不是无序的汇聚,而是……有规律地编织。
光芒化作丝线,丝线交织成脉络,脉络构筑出框架,框架填充进质感——那质感来自南山之土、西山之金、北疆之水、东山之火、中州之木,来自所有被陈霄拯救过的、祝福过的、见证过的事物。
一具新的“身体”,正在形成。
但这具身体不是血肉。
是概念的具现化。
是“山海管理员”这个身份,在亿万生灵的共同认知中,被赋予的实体形态。
陈霄感觉到,自己重新拥有了“触感”。
他抬起手——那手由流动的光芒构成,表面流淌着七卷图鉴的纹路,掌心是秩序火种的烙印,指尖是造化清气的余韵。
他低头“看”向自己——
一身青衫,由南山之土的厚重与东山之火的炽烈交织而成。
腰间悬挂着一枚令牌,正面是“山海”二字,背面是建木图腾——那是山海理事会的最高权柄象征。
手中握着一卷书简,书简无字,但展开时,会自动浮现出需要的图鉴信息——那是天书《山海经》在他意识中的投影。
而他的面容……
陈霄“伸手”触摸自己的脸。
触感温热,是人类肌肤的质感,但内部流动的是法则的光辉。他不知道自己现在长什么样子,但他知道——这具身体,是山海世界所有生灵,共同“想象”出来的,他们心中那个“管理员”应有的样子。
“这样……也好。”
陈霄轻声说。
声音在世界之种内部回荡,引起七彩光芒的共鸣。
他踏出一步。
脚下浮现出山海舆图,舆图自动延伸,指向那个“空洞”的方向——宇宙之脐。
但就在他准备迈出第二步时——
一道灰白色的裂痕,突然在世界之种内部炸开!
裂痕中涌出的不是混沌雾气,而是更可怕的……虚无。
纯粹的、没有任何概念的虚无。
裂痕所过之处,七彩光芒被吞噬,脉络被切断,连刚刚构筑出的概念身体都开始变得透明。
“你阻止不了我。”
混沌的声音从裂痕另一端传来,这次不再平静,而是带着某种……疯狂的执念:
“终末仪式已经进行到最后阶段,宇宙之脐即将被彻底‘归零’。”
“到那时,山海世界的诞生源头将不复存在,这个世界将失去所有存在的‘合法性’,将如从未存在过般……彻底消失。”
“而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