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细案暂时告一段落。五个奸细,抓了四个,一个在逃。但收获巨大:挖出了一个完整的间谍网,挫败了一场“烧粮仓、引外敌、搞事情”的阴谋。
更重要的是,让所有人从“太平盛世”的美梦中惊醒——原来新家峁不是世外桃源,敌人就在身边,可能就在你隔壁摊煎饼。
十天后,安全司正式挂牌成立。办公地点设在议政司旁边的一个独立院落,门口不挂牌匾,只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字:“内务处”——字是黄宗羲亲自写的。
编制一百人,分三组:内查组(查内部奸细)、外勤组(对外情报)、档案组(分析研判)。曹文诏任司长,直接对李健负责。
成立仪式很简单,就在院子里。一百名精挑细选的成员列队站好,个个表情严肃——毕竟这可是新家峁最神秘的部门。
李健站在石阶上训话,神情庄重:“安全司的职责,不是抓人杀人,不是耀武扬威,是保护。保护新家峁的安全,保护一百五十万百姓的安宁。”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扫视全场:“但要做到这一点,你们自己首先要干净——忠诚、廉洁、守密。这三条,一条做不到,立刻清退,绝无二话!”
话音刚落,队伍最后排传来“噗”的一声——有人放了个响屁。
全场死寂。
李健面不改色:“看来有人用特殊方式表达了决心。”
众人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训话继续:“我知道,干这行不讨喜。可能会被同僚疏远,被百姓误解,被丈母娘嫌弃。但我要你们记住:你们的功绩,不会刻在碑上,不会写在书里。但新家峁每多一天太平,集市上每多一声吆喝,学堂里每多一句读书声,就有你们一份功劳。”
士兵们挺直腰杆,眼神坚定——除了那个放屁的,他正努力缩小存在感。
训话结束,李健单独留下曹文诏。
“文诏,这担子重,你得挑起来。”
“大人放心!”曹文诏拍胸脯,“属下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倒也不必死……”李健扶额,“那个‘影子’……继续查。但要小心,这人能潜伏这么久,肯定不简单。”
“是!属下已经想好了,咱们要‘外松内紧、明察暗访、顺藤摸瓜、瓮中捉鳖’……”
“说人话。”
“就是悄悄查,不声张。”
李健满意点头:“还有,安全司的权力很大,可以查任何人,包括我。但权力越大,越要谨慎。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这分寸,你得把握好。”
曹文诏重重点头:“属下明白!咱们要‘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啊不是!是‘宁可放过一千,不可错杀一个’!”
李健:“……”
安全司挂牌第一天,就闹了笑话。
按照曹文诏的规划,安全司有三项核心职能:
一、审查新进入员背景;
二、监控重点人员动向;
三、反间谍及内部肃清。
同时还设立了“举报箱”制度——在五个定居点各设一个木箱,鼓励民众匿名举报可疑行为。箱子上写着:“举报有奖,保密到底”。
为防权力滥用,李健特别规定:安全司抓捕需有初步证据,审讯时必须有民政官员在场监督。
这套体系听起来很完善,但执行起来……
乌龙一:举报箱成了许愿池
三号定居点的举报箱设在集市东头。第一天,负责收举报信的伙计王二狗兴冲冲打开箱子,期待看到“某某行踪可疑”“某某深夜密会”之类的重磅情报。
结果倒出来一堆纸条:
“求月老保佑,让我娶到隔壁张寡妇。”
“希望我家老母鸡多下蛋。”
“举报李铁匠打铁太吵,影响我睡午觉。”
“我想要个媳妇,啥样的都行。”
最离谱的一张写着:“举报我自己——昨天偷吃了邻居家一个红薯,良心不安,特来自首。求从轻发落。”
王二狗拿着这堆“举报信”,脸黑如锅底。
乌龙二:第一次抓捕行动
内查组接到线报:五号定居点有个叫“赵老六”的,最近行踪诡异,经常深夜出门,天亮才回。
组长周大勇立刻兴奋了:“深夜出门,天亮方归——必是与人密会!说不定就是那个在逃的‘影子’!”
当晚,安全司出动二十人,埋伏在赵老六家周围。子时,果然见赵老六鬼鬼祟祟出门,左顾右盼,还特意绕了三条巷子。
“跟!”周大勇低声下令。
一群人跟踪了半个时辰,最后来到……公共茅厕。
赵老六进去蹲坑,一蹲就是两刻钟。外面埋伏的人被熏得头晕眼花。
“组长,还等吗?”手下捂着鼻子问。
周大勇咬牙:“等!说不定茅厕里有密道!”
又等了一刻钟,赵老六出来了,一脸舒畅。安全司的人尾随他回家——啥也没发生。
第二天调查才知道:赵老六便秘多年,白天人多不好意思蹲太久,只好半夜来。绕路是因为怕遇到熟人尴尬。
周大勇被曹文诏骂得狗血淋头:“你是猪脑子吗?哪个奸细会在茅厕密会?那味儿能熏死人了!”
乌龙三:审查新人的尴尬
按照新规,所有新入籍人员必须有三名保人,接受背景调查。
这天来了个投亲的年轻人,叫刘小顺,二十出头,说是来投奔表哥的。
负责审查的是档案组的孙秀才——此人原是个落第书生,优点是认真,缺点是太认真。
“姓名?”
“刘小顺。”
“籍贯?”
“陕西延安府。”
“来此作甚?”
“投亲。”
“投谁?”
“我表哥,王大锤。”
“王大锤?”孙秀才皱眉,“哪个王大锤?新家峁叫王大锤的有三十七个——王铁锤、王铜锤、王金锤……”
刘小顺挠头:“我表哥……他爹是打铁的,他娘生他那天下雨打雷,所以叫大锤。”
孙秀才一拍桌子:“荒唐!这算什么线索?你要说出具体特征!”
“特征……”刘小顺苦思冥想,“他……左屁股上有块胎记,像个月牙。”
全场安静。
正在隔壁监审的民政官员赵主事一口茶喷出来。
孙秀才脸涨得通红:“这、这种特征如何验证?难道要我们把三十七个王大锤的裤子都扒了看屁股?”
最后这事闹到曹文诏那里。曹文诏扶额:“你就不会问点别的?比如他表哥在哪个营、做什么活计?”
孙秀才委屈:“我问了,他说不知道,只记得胎记……”
最后还是王大锤本人听说后跑来认亲——他左屁股上确实有个月牙胎记。兄弟相认,抱头痛哭。
孙秀才被罚抄《审查条例》一百遍。
安全司成立后,新家峁悄然发生着变化。
官员们说话谨慎了,以前在食堂吃饭时高谈阔论“李大人昨天说了啥”“黄先生又提了新政策”,现在都变成了“今天天气哈哈哈”“你家娃考试咋样”。
文件管理严格了,一份普通文书要经过登记、签收、归档三道手续。工坊的老工匠抱怨:“领个钉子都要写申请,我写字比打铁还累!”
陌生人盘查仔细了。三号定居点守门的兵丁现在盘问得事无巨细:
“叫什么?哪来的?来干啥?有保人吗?保人叫啥?保人住哪?保人的保人是谁?”
有一次一个卖菜老农被问急了:“我是来卖萝卜的!要不要我把萝卜祖宗十八代也交代清楚?”
百姓们起初不适应,但听说了奸细案的详情——那些人计划烧粮仓,还要煽动难民闹事——都改了态度。
茶馆里,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各位!安全要紧啊!你想想,要是粮仓烧了,咱们吃啥?喝西北风吗?所以查!狠狠查!我第一个支持!”
底下听众纷纷附和:“对!查!”
当然,也有不和谐声音。有个酸秀才嘀咕:“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大妈怼了:“防你个头!没安全司,你早被奸细害死了!读书读傻了!”
军营里的变化更微妙。
王大锤所在的三营,现在每晚熄灯前,什长都要点一次名,还要挨个看脸——据说是防止有人易容替换。
有天训练休息,王大锤和几个战友坐在校场边喝水。
新兵小陈抱怨:“搞这么紧张干啥?咱们刚打完胜仗,不应该犒赏三军、放松放松吗?现在倒好,跟防贼似的防自己人。昨儿我想找二营的老乡借把刀磨磨,他居然先问我暗号——我俩哪来的暗号!”
老兵老胡嗤笑:“小子,你知道被抓的那个孙继祖不?就那个刀法贼好、还教过你‘回风三式’的小队长。他娘的居然是奸细!要不是安全司揪出来,咱们的粮仓早烧了,说不定现在正跟榆林卫的兵拼命呢!”
小陈缩缩脖子:“我就是觉得……别扭。以前大伙儿亲如兄弟,现在说话都得留三分。上次我多说了一句‘李大人最近气色不错’,就被什长叫去谈话,问我为啥观察李大人气色……”
王大锤拧上水囊,想起孙继祖被抓前的样子——那个在战场上替他挡过一刀,训练时耐心纠正他动作,喝酒时搂着他肩膀说“大锤啊,等太平了,咱一起开个铁匠铺”的孙队长。
他打了个寒颤。
“老胡说得对。”王大锤声音低沉,“还是严点好。你永远不知道,身边笑着跟你称兄道弟的人,肚子里揣着什么心思。这世道……信任是最金贵,也最危险的东西。”
众人都沉默了。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大喝:“站住!你鬼鬼祟祟干什么!”
所有人“唰”地站起来,手按刀柄。
只见两个安全司的人正按着一个伙夫打扮的汉子。那汉子手里拿着个布袋,一脸惶恐。
“我、我是送调料的……”
“送调料需要东张西望、走路绕圈?”安全司的人冷笑,“袋子里是什么?打开!”
打开布袋,里面是……辣椒面。
“这是给炊事班送的辣椒面……”
“辣椒面?”安全司的人捻起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又舔了舔,“嗯,确实是辣椒面。”
众人松口气。
但那安全司的人还不罢休:“送辣椒面为什么绕路?为什么每走几步就回头?”
伙夫快哭了:“我、我拉肚子,想找茅厕,又不好意思说……”
全场寂静。
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安全司的人脸红了,松开手:“以、以后直接说!别鬼鬼祟祟的!”
这事成了军营里三天的笑料。但笑过之后,大家心里都明白:安全司虽然有时候小题大做,但他们的谨慎,或许真能救命。
安全司成立半个月,曹文诏瘦了八斤。
这位曾经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猛将,现在每天面对的是成堆的文书、荒唐的举报信、和手下层出不穷的乌龙。
这天晚上,他在值房看着桌上三份报告,一个头两个大。
报告一: 外勤组在二号定居点发现“可疑暗号”——某户人家墙上用粉笔画了只乌龟。组长认为是“接头信号”,蹲守三天三夜,最后发现是那家六岁娃的涂鸦。
报告二: 内查组接到举报,说粮仓管理员老钱“行为异常”,最近常偷偷摸摸去后山。调查发现,老钱在山里养了群蜜蜂,偷摸去是怕被人发现他搞副业。
报告三: 档案组孙秀才再次闹笑话——他把所有名字里带“影”“子”“阴”“暗”的人都列为了“重点观察对象”。名单长达两百人,包括一个叫“阴小娥”的五岁女童。
曹文诏揉着太阳穴:“这叫什么事……”
副司长赵铁柱在一旁憋笑:“大人,咱们毕竟是新成立的,总得有个磨合过程。”
“磨合?”曹文诏拍桌子,“再这么磨合下去,新家峁没被奸细搞垮,先被咱们笑垮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大人!有重大发现!”周大勇冲进来,满脸兴奋。
曹文诏精神一振:“找到‘影子’了?”
“不、不是……”周大勇喘着气,“是举报箱!今天收到一封真正的举报信!”
曹文诏一把抢过信。信纸粗糙,字迹歪斜:
“告发三号点裁缝铺孙寡妇。她最近常与一陌生男子密会,男子总在深夜来,天亮前走。两人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可疑!”
曹文诏眼睛亮了:“深夜密会……确实可疑。查!但要小心,别又闹出乌龙。”
这次安全司学乖了。没有贸然抓捕,而是先派了两个精干的外勤,扮成乞丐在裁缝铺对面蹲守。
连续三晚,果然见到一个男子深夜造访,鬼鬼祟祟敲门,进去后许久不出来。
第四晚,曹文诏亲自带队,在男子进去一刻钟后,突然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孙寡妇慌张的声音。
“查夜的!开门!”
门开了。孙寡妇衣衫不整,面红耳赤。屋里,一个中年男子正慌慌张张系裤带。
曹文诏冷笑:“深更半夜,孤男寡女……说!在密谋什么?”
那男子“扑通”跪下:“大人饶命!我、我们没密谋……”
“没密谋?那在干什么?”
“在、在……”男子涨红了脸,“在偷情……”
原来,孙寡妇是寡妇,男子是有妇之夫,两人好了半年,一直偷偷摸摸。
曹文诏脸黑了:“你俩偷情就偷情,为什么说话那么小声?”
孙寡妇小声说:“怕……怕隔壁听见……”
“那为什么深夜来,天亮前走?”
“他、他媳妇看得紧,只能趁媳妇睡了溜出来……”
安全司众人面面相觑,憋笑憋得肚子疼。
曹文诏深吸一口气:“按照新家峁的规矩,通奸不犯法,但……你们这样影响邻里安宁。罚款五百文,写保证书,以后注意点!”
回去的路上,周大勇小声问:“大人,这……算咱们的功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