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呆!”
声音穿透屏幕,在大排档里炸响。
阿呆猛地抬头。
“别跟他比阴间。你是活人,他是死鬼。”
“用你的刀。把那股子活人的热乎气,给我做出来!”
“做一道——红红火火毛血旺!”
“把他的鬼火,给我压下去!”
阿呆的眼睛亮了。
那是两团比鬼火还要炽热的精光。
他动了。
不再是那种机械的、死板的动作。
刀光如电。
鸭血,切块。那是至鲜之物。
毛肚,切片。那是至脆之物。
黄喉,改刀。那是至韧之物。
起锅。
不是那种温吞的火。
阿呆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积攒了十八年的童子功……哦不,纯阳内力,全部灌注进灶台。
轰!
原本惨绿色的鬼火,瞬间被逼退。
一团橘红色的烈焰,在锅底炸开。
那是人间烟火。
一大勺红油入锅。
滋啦——!!!
这一声响,像是惊雷,震碎了满屋子的阴气。
辣椒段。花椒。豆瓣酱。
爆香。
一股极其霸道、极其辛辣、带着浓烈市井气息的味道,冲天而起。
辣。
那是能让人汗流浃背、气血翻涌的辣。
那是能驱散一切寒冷、恐惧、阴霾的辣。
“下料!”
阿呆大喝一声。这是他今晚说的第一句话。
鸭血、毛肚、黄喉,连同午餐肉、豆芽,一股脑倒入翻滚的红汤中。
咕嘟咕嘟。
红油翻滚,热气腾腾。
每一片食材都在这滚烫的红油里翻滚,吸收着这股来自人间的阳气。
阎罗王脸色变了。
他感觉到了不适。
那种热浪,烤得他浑身难受。那是生者的气息,是对死者最大的排斥。
“出锅!”
阿呆单手拎起大铁锅。
哗啦!
一大盆红亮、油润、堆得冒尖的毛血旺,重重砸在阎罗王面前的桌子上。
最后一步。
蒜末,葱花。
浇热油。
滋——!!!
白烟腾空,香气炸裂。
这股味道太冲了。
周围那些原本瑟瑟发抖的食客,突然觉得身子暖了。
血液开始加速流动。
心跳开始加快。
刚才被吓掉的魂,顺着这股辣味,全给勾回来了。
“吃!”阿呆指着盆,只有一个字。
阎罗王看着那盆还在冒泡的红汤。
这不符合地府的养生学。
这太燥了。
但他忍不住。
那股味道太霸道了,直接钻进他的鼻孔,勾起了他还没死之前的记忆。
那时候,他也爱在路边摊,光着膀子,划着拳,吃得满嘴流油。
他伸出那只惨白的手,夹起一块鸭血。
入口。
烫!
那是灵魂层面的烫。
辣!
那是能烧穿生死的辣。
“咳!咳咳咳!”
阎罗王剧烈咳嗽,眼泪鼻涕瞬间下来了。
头顶那顶平天冠都歪了,冒出一股股白烟。
“爽!”
阎罗王一拍桌子,生死簿差点掉进汤里。
“这味儿……比十八层地狱的油锅还劲爆!”
他也不装了,直接端起盆,呼噜呼噜往嘴里灌。
什么阴气,什么鬼火,在这盆毛血旺面前,统统化作了汗水。
一盆干完。
阎罗王满脸通红,那张铁青色的脸变成了健康的红润色。
嗝——
他打了个饱嗝,吐出一口带着辣椒味的阳气。
“不收了。”
阎罗王擦了擦嘴,把那张收购契约撕得粉碎。
“这种好东西,怎么能变成阴间菜。”
他从怀里掏出一朵红得滴血的花。
【彼岸花·特辣版】。
“合作吧。”阎罗王把花拍在桌上,“这玩意儿给你当调料。以后地府公务员加班,就点你们家的外卖。”
“这毛血旺,够劲,能提神。”
阿呆看着那朵彼岸花,又看了看空盆。
他没说话。
只是缓缓抬起手,对着还在冒烟的灶台,比了一个僵硬的、有些别扭的剪刀手。
视频那头。
叶惊鸿笑了。
“行啊小子,出师了。”
正说着。
轰隆!
屏幕剧烈震动。
巨大的爆炸声传来,火光吞没了叶惊鸿的半张脸。
“抓住那个骑电动车的!”
一个机械合成音在背景里嘶吼,“把他做成速冻水饺!馅儿要剁碎点!”
“卧槽!这帮孙子玩不起!”
叶惊鸿骂了一句,画面瞬间黑屏。
只剩下最后一句吼声在回荡:
“阿呆!看好家!等老子把这帮卖速冻的干废了就回来!”
阿呆看着黑掉的屏幕。
他默默拿起那朵彼岸花,扔进红油锅里。
火光映着他那张面瘫脸。
大排档的灯,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