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适应了强光后,叶惊鸿看清了所谓的“收藏室”。
这哪里是收藏室。
这是屠宰场,是所有厨师的噩梦。
无数个巨大的透明胶囊悬浮在半空,密密麻麻,像是一串串挂在冷库里的腊肠。
胶囊里没有空气,只有维持生命最低需求的营养液。
左边那个胶囊里,关着一只人形章鱼。它长着八只手,每只手都握着一把特制的丸子针。它眼神呆滞,机械地在身前的空气中做着翻转章鱼烧的动作。每做完一套动作,它身上就会被抽走一缕金色的气流。
那是它的“厨艺本源”。
右边更惨。一个身体由无数根面条组成的拉面之神,正被几根管子插在脊椎上。管子蠕动,不断抽取着他体内那种对面条劲道的极致感悟。
他们活着。
但已经死了。
眼神空洞,没有光,没有火,连愤怒都被抽干了。
“欢迎来到我的‘后厨’。”
暴牙巨大的全息投影降临在斗兽场中央。他俯视着叶惊鸿等人,脸上挂着那种农场主审视牲口的笑容。
“在这里,厨师不需要思想,不需要创造。你们只是产奶的牛。”
暴牙打了个响指。
“不管是神级刀工,还是究极火候,只要榨出来,我就能批量生产顶级美食。至于你们?只有在斗兽场里厮杀,胜者才能获得一天的口粮。败者……”
他指了指脚下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直接做成午餐肉罐头。”
滋——!
几道红光射来。
叶惊鸿感觉脖子上一凉。一个银色的金属项圈死死扣住了他的颈动脉。
哪吒、阿呆也都被套上了同样的项圈。
【禁食项圈】。
【检测到反抗意识!电击惩罚启动!】
滋啦!
蓝色的高压电流瞬间贯穿全身。
哪吒疼得龇牙咧嘴,刚想喷火,电流更猛了,直接把他电成了爆炸头。
“别白费力气。”暴牙的声音充满了戏谑,“只要你们脑子里产生‘反抗’、‘逃跑’或者‘不想做饭’的念头,项圈就会释放十万伏特高压。在这里,顺从是唯一的出路。”
“顺从?”
叶惊鸿摸了摸滚烫的项圈,手指被电得发麻,但他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冷。
“老子这辈子,最不擅长的就是顺从。”
旁边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脆响。
天帝正鬼鬼祟祟地把那个项圈从脖子上摘下来,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咦?纯钛合金的?里面还镶了颗雷灵石?”
老头眼睛贼亮,顺手把项圈塞进了裤兜里,嘴里嘟囔着:“这玩意儿当废铁卖也能换俩茶叶蛋钱。这暴牙看着凶,倒是挺大方。”
哪吒看傻了:“老头,你不疼?你没反抗?”
“反抗啥?”天帝一脸茫然,“朕刚才就在想,这星舰这么大,得拆多少吨废铁啊。还没算清楚呢,这圈就松了。”
叶惊鸿:“……”
果然,纯粹的贪婪可以免疫一切精神控制。
“第一场,开始!”
暴牙显然没注意到天帝的小动作,他只想看戏。
斗兽场对面的闸门缓缓升起。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震碎了空气。
一个身高三米的巨汉冲了出来。他浑身肌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酱红色,像是被红烧过一样油亮。手里提着两把惨白的大刀,仔细看去,那是两根被打磨锋利的大腿骨。
【红烧狮子头魔人】。
他没有瞳孔,眼白里布满了血丝。嘴角流淌着粘稠的口水,嘴里不断重复着含糊不清的字节。
“肉……肥瘦三七分……剁碎……摔打……上劲……”
他疯了。
为了在这地狱里活下去,他吃掉了自己的徒弟,把自己练成了一颗只会杀戮的“狮子头”。
“杀了他!”暴牙在高台上兴奋地大吼,“用他的血做汤底!我看好你的肉质!”
魔人动了。
那两根腿骨刀卷起腥风,直奔叶惊鸿的脑门。
这一刀没有章法,只有纯粹的、野兽般的撕咬本能。
哪吒刚要动,项圈电流炸响,疼得他膝盖一软。阿呆握刀的手也在颤抖,电流正在干扰他的神经。
只有叶惊鸿没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头冲过来的野兽。
没有拔刀。
甚至连背后的造化锅都没拿下来。
他就那么看着,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厨子看到糟蹋食材时的痛心。
呼!
腿骨刀停在了叶惊鸿额前三寸。
不是魔人停手了。
是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那根锋利的骨头。
叶惊鸿的手掌被割破,鲜血顺着手臂流下。但他纹丝不动。
“做饭,是为了让人吃饱,让人笑的。”
叶惊鸿的声音不大,却在这嘈杂的斗兽场里清晰可闻。
他盯着魔人那双疯狂的眼睛。
“拿刀杀人?你也配叫厨子?”
魔人愣了一下。这种眼神,这种语气,让他那混沌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卡顿。
下一秒,暴戾再次涌上心头。
“吼!肉!我要肉!”
魔人疯狂挣扎,另一只手里的骨刀狠狠劈下。
当!
一声闷响。
叶惊鸿不知何时解下了背后的造化锅,单手持锅,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
造化锅震动。
一股奇异的劲力顺着锅身传导出去。
那不是杀人的劲。
那是揉面时,为了让面团松弛、让筋膜舒展的——【醒面劲】。
嗡——
魔人的脑袋被这股劲力震得嗡嗡作响。脑浆里那些混乱的杀意,竟然被这一震,震散了大半。
趁着魔人僵直的瞬间。
叶惊鸿反手一掏。
一块硬邦邦、皱巴巴的东西出现在他手里。
那是他在蓝星大排档抽屉里翻出来的,过期了三天的压缩饼干。
很难吃。
干,硬,还有股陈旧的油脂味。
“张嘴!”
叶惊鸿一巴掌拍在魔人下巴上,强行把那块饼干塞进了他那张血盆大口里。
“给老子嚼!”
魔人下意识地咀嚼。
咔嚓。咔嚓。
干涩的粉末在口腔里炸开。
没有血腥味。
没有那种为了生存而吞噬同类的恶心感。
只有一股廉价的、带着一点点甜味的面粉香。
那是……食物。
是最普通的、能让人填饱肚子的食物。
魔人的动作停滞了。
两行浑浊的泪水,从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涌了出来,冲刷过油腻的脸颊。
“师……师父……”
魔人跪在地上,手里的骨刀当啷落地。他双手捂着脸,嘴里含着那块难吃的饼干,哭得像个丢了魂的孩子。
“我……我都干了些什么……”
全场死寂。
那些关在胶囊里的厨师们,原本空洞的眼睛里,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那是共鸣。
是厨师对食物最原始的敬畏。
“混账!”
暴牙的怒吼声打破了沉寂。
全息投影里的那张大脸扭曲变形,显得气急败坏。
“我要的是厮杀!是血!是恐惧!你给他吃那种垃圾干什么?!”
“既然你不杀他,那你们就一起去死!”
轰隆隆——
斗兽场的地面突然裂开。
无数巨大的金属齿轮从地下升起,那是工业级的绞肉机。锋利的刀片高速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声,要把场上的一切都搅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