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报上的信息像一块投入心湖的坚冰,瞬间冻结了刚刚因墨神风苏醒和木岩长老现出一线生机而带来的些许暖意。
“归墟裂隙”……这个词汇在撤离途中还只是一个令人惊疑的神秘现象,此刻却与敌人精心策划的邪恶仪式产生了确凿的关联。
“简报给我看看。”墨神风伸出手,声音听不出起伏。
柳青将简报递过去。上面用简洁的术语描述了在西昆仑祭坛核心残骸中发现的那枚符文碎片:材质不明,非已知任何金属或矿物;结构古老繁复,部分纹路与桃源界碑上最底层的某些原始符文有微弱的形似,但内核意蕴截然相反,充满了腐朽、终结与某种冰冷的“归航”意味;最关键的是,其能量辐射的“频谱特征”,与桃源技术部门紧急分析墨神风带回的、关于冰洞“裂隙”的残留波动数据,吻合度高达百分之七十八。
百分之七十八,在超凡领域的能量比对中,已足以判定为同源。
“‘灰烬之终’……他们在主动寻找,甚至试图开启通往‘归墟’的路径?”枢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贯的冷静分析,却也掩不住一丝寒意,“西昆仑遗迹、‘星门’残骸、黑暗仪式……他们是在利用这些作为‘坐标’、‘能源’和‘放大器’?”
墨神风的目光落在简报上“定位和召唤”那几个字,脑海中闪过那片冰冷“墟海”深处感知到的、遥远而微弱的“连接”。如果“灰烬之终”真的掌握了某种方法,能够更精确地锚定甚至短暂开启通往“归墟”的裂隙……他们想召唤什么?或者说,想让什么“归航”?
归墟之中,难道真的存在可以被“召唤”的……存在或力量?
联想到自己灵魂深处那个“归墟印记”,以及它所带来的、既是馈赠也是诅咒的“归寂”框架,墨神风感到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升。自己的“特殊”,是否也只是这场更大图谋中的一个意外产物,甚至……一枚棋子?
“此事非同小可。”柳青看向界碑的方向,语气沉重,“‘归墟’的存在,我们知之甚少,仅限于最古老的传说和禁忌记载。如果‘灰烬之终’真的在打它的主意,无论他们想做什么,都可能是比破坏西昆仑封印更可怕的灾难。”
她的话音刚落,界碑浩瀚温和的意念便已笼罩下来,显然也“听”到了他们的讨论。
“汝等所虑甚是。”界碑的意念带着少见的严肃,“‘归墟’,乃万物终末归宿之概念,非寻常秘境神界。其力浩瀚冰冷,漠视一切存在与意义。凡俗之力,触之即溃,魂飞魄散。纵使吾辈,亦需谨慎以待。”
“然,‘灰烬之终’所图,未必是直接掌控‘归墟’之力。彼等信仰混沌终焉,崇尚万物归寂,视‘归墟’为终极归宿与力量源泉。其目的,或为接引一缕‘归墟’气息降临,以此污染、瓦解现世秩序法则;或为召唤沉眠于‘归墟’边缘、与其教义相合的某种古老邪秽;亦或……”界碑的意念微顿,“仅为确认‘坐标’,为更大规模的‘降临’或‘同化’做准备。”
每一种可能性,都令人不寒而栗。
“我们该如何应对?”墨神风沉声问道。他意识到,自己灵魂的异变,或许不仅仅是个人的危机,也可能成为理解乃至对抗敌人这一图谋的关键——甚至弱点。
界碑的光芒缓缓流转,碑身上的古老符文明灭速度加快,仿佛在进行着高速的推演。
片刻后,意念传来:“敌暗我明,且其所涉层次极高,不可贸然行动。当下要务有三。”
“其一,严密监控西昆仑遗迹及周边空间状况,追查‘灰烬之终’残部去向,尽力搜集其与‘归墟’相关的一切活动痕迹与情报。此事,可由‘破云’及桃源外勤部协同进行。”
柳青立刻点头:“我马上安排。”
“其二,”界碑的意念转向墨神风,“汝身负‘归墟印记’与‘薪火’平衡之道,已成变数。当务之急,是尽快彻底掌控自身力量,加深对‘归寂’与‘薪火’法则的理解。唯有如此,方能在未来可能面对‘归墟’相关威胁时,有自保乃至干涉之力。同时,汝需谨守本心,勿使印记之力失控,亦不可让‘灰烬之终’或其背后存在,通过印记感知或影响于汝。”
墨神风肃然颔首:“明白。”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修行,将不再仅仅是恢复和提升,更是一场与时间赛跑、与自身灵魂深处隐患对抗的紧迫任务。
“其三,”界碑的意念中透出一丝深远,“需重启对‘归墟’古记载的全面整理与深度解读。桃源书库最深处,存有太古盟约时代流传下来的、关于世界终结与起源的禁忌残卷。或许其中,有关于‘归墟’更具体的描述,或其与现实世界产生联系的规律记载。此事,需召集各部博学长者,谨慎进行。”
重启禁忌古卷的研究!这无疑是极重大的决定,也侧面说明了事态的严重性已触及桃源认知的边界。
“此外,”界碑最后补充,意念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墨神风,汝既已苏醒,且力量根基初成,三日后,可来界碑之下。吾需借汝身上那‘归墟印记’的一丝微弱共鸣,结合桃源本源之力,进行一次更深层次的推演,尝试追溯那枚符文碎片可能指向的‘坐标’源头,或窥探‘灰烬之终’此番举动的更深远意图。”
这既是赋予重任,也是进一步的试探与保护。界碑需要确认墨神风在力量掌控和心神稳定上,是否足以承受这种涉及高层次法则的探查。
墨神风没有犹豫:“晚辈定当准时前来。”
事情就此暂定。众人心头沉甸甸的,既有面对未知威胁的沉重,也有明确了行动方向的些许安定。
接下来的三日,墨神风并未离开圣地太远。他大部分时间都留在界碑附近,在那种温和“秩序”之力的笼罩下,继续巩固自身,熟悉新生力量。
他尝试着更精细地操控“薪火”。心念微动,一缕琉璃金色的火焰便能在他掌心静静燃烧,温度可以随心控制在温暖到炽热之间,其“净化”与“守护”的特性也越发得心应手。他甚至尝试将一丝极其微弱的“归寂”意蕴(来自灵魂内景“墟海”边缘被初步“煅烧”过的部分)融入“薪火”之中,创造出一种全新的、带着冰冷灼烧感的淡灰色火焰。这种火焰对能量结构有着奇异的“瓦解”和“还原”效果,但消耗巨大且极难控制,稍有不慎就可能伤及自身或引发“归寂”意蕴的反噬。这无疑是一条危险而强大的道路,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摸索。
每日他也会去蕴生池,为木岩长老维持那缕“薪火”火种。这个过程对他而言也是一种修行,锻炼着对“薪火”力量最精微的掌控和对他人生命本源状态的感知。木岩长老的状态依旧没有明显好转,但那丝火种顽强地存续着,如同绝壁石缝中挣扎求存的小草,带来渺茫却真实的希望。
柳青和枢则忙于调派人手,布置对西昆仑遗迹的持续监控和情报网的激活。整个桃源上层的气氛,因这份简报而明显紧张起来,各种调动和会议频繁进行。
三日后,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