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天时间过去,那条从胸口到右肩的经脉路径上,三个相对细小的淤塞节点,被成功“攻坚”打通。虽然距离贯通整条路径还遥遥无期,但带来的变化,已经开始显现。
最明显的是,他右臂的力量和灵活性,有了显著的提升!之前只能勉强端起半碗水,现在,他已经可以较为稳定地端起一碗水,甚至能短暂地握拳、松开,做出一些简单的抓握动作!手臂上的肌肉,似乎也恢复了一丝弹性,不再像枯柴般僵硬。
胸口的滞涩感也减轻了一些,呼吸更加顺畅。甚至,因为能量传导变得稍许通畅,墟玉核心在“引能反哺”时,回馈出的那股“暖流”,似乎也略微凝实、有力了一点点。
这一切变化,自然逃不过阿箐和林回春的眼睛。
阿箐惊喜地发现,黄大哥不仅能自己坐起来了,甚至能自己用右手,颤巍巍地端起药碗喝药了!虽然依旧吃力,洒出不少,但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她高兴得像个孩子,围着黄怀钰转个不停,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笑容,连带着对山林深处危险的担忧,似乎也冲淡了几分。
林回春的反应则更加复杂。他看着黄怀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气力和生机,眼中的震惊和探究之色越来越浓。他能感觉到,黄怀钰体内那股“奇异生机”不仅壮大了,而且似乎变得更加“凝练”、“有序”,流转之间,隐隐有了某种“路径”的雏形。这绝非“内息导引、调和阴阳”能解释的,这分明是某种极为高明的、重塑经脉、再续道途的法门雏形!
“这小子……身上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林回春私下里对阿箐感慨,“他这恢复速度,说是脱胎换骨也不为过。只是不知,是福是祸啊。” 语气中,有欣慰,有担忧,也有一丝深深的疑惑。他行医一生,阅人无数,见识过不少奇功异法,但像黄怀钰这般,根基尽毁却能以如此诡异速度重塑生机的,闻所未闻。这让他对黄怀钰的来历和身上的秘密,产生了更深的忌惮和好奇,但出于某种原因,他并未深究,只是叮嘱阿箐好生照料,自己则更加警惕地关注着山谷内外的动静。
黄怀钰能感觉到林回春探究的目光,但他无暇他顾,也无力解释。他所有的心神,都投入到了这枯燥痛苦却又充满希望的恢复大业中。
然而,就在他沉浸于“定点攻坚”的进展,右臂力量日渐恢复,甚至开始尝试引导那股微弱“暖流”向手掌延伸时,山谷中的平静,再次被打破。
这一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山风带着一股腥湿的气息。负责在村口瞭望塔值守的年轻后生狗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村子,脸色惨白,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
“林老!铁山叔!不……不好了!后山……后山那边,有……有东西出来了!”
“什么东西?说清楚!” 铁山一把抓住几乎瘫软的狗子,厉声喝问。
“黑……黑色的……好大……像熊,又不像……眼睛是红的!它在林子里,好像在……在闻什么……朝村子这边来了!” 狗子语无伦次,裤裆处已经湿了一片,显然吓得不轻。
铁山脸色骤变,抬头看向后山方向。几乎同时,一声低沉、沙哑、充满了暴戾与饥渴的咆哮,如同闷雷般,从山林深处遥遥传来,瞬间传遍了整个山谷。
“吼——!”
这咆哮声,与狼嚎截然不同,更加厚重,更加恐怖,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阴冷邪异,让人闻之头皮发麻,心底发寒。
“警戒!所有人,拿家伙!上围墙!快!” 铁山的怒吼声响彻山谷。
整个回春谷,瞬间沸腾。敲锣声,呼喊声,哭叫声,兵刃碰撞声,乱成一团。村民们在短暂的恐慌后,在铁山等猎户的组织下,拿起柴刀、猎叉、锄头,青壮年们迅速爬上简陋的木质围墙,老弱妇孺则被集中到村中几处坚固的石屋中。
林回春的身影出现在院中,他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短打,腰间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囊,手里拄着一根不起眼的、似乎是用某种硬木削成的拐杖。他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和与疲惫,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凝重,眼神锐利如鹰,望向后山的方向。
“终于……来了吗?” 他低声自语,握紧了手中的木杖。
西厢房内,黄怀钰在咆哮声传来的瞬间,猛地睁开了眼睛。他挣扎着,用刚刚恢复了些许力气的右臂,支撑着身体,艰难地挪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破洞,向外望去。
只见山谷入口的方向,山林边缘,一个巨大、狰狞的黑色身影,缓缓从林木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东西,体型庞大,足有两头成年野牛大小,人立而起时恐怕比村里的石屋还高。它浑身覆盖着浓密粗糙的、如同钢针般的漆黑毛发,在阴郁的天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头颅似熊,但更加狭长,吻部突出,露出交错纵横的、惨白锋利的獠牙,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在地面腐蚀出嗤嗤的白烟。最可怖的是它那一双眼睛,并非野兽的幽绿或昏黄,而是猩红如血,充满了暴戾、贪婪、混乱,以及一种……不似活物的邪异。
它四肢着地,行走间悄无声息,但每一次落脚,地面都微微震颤。它那猩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回春谷的方向,鼻孔翕动,似乎在嗅探着什么,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呼噜声。
邪异的凶兽!这就是林回春所说的,可能被邪气侵染的异种!
黄怀钰的心脏,骤然收紧。他能感觉到,那凶兽猩红的目光,似乎越过了围墙,越过了惊慌的人群,若有若无地,扫过了这座小院,或者说,扫过了……他所在的方向?
一种莫名的、冰寒的悸动,从他胸口墟玉核心的位置传来。而几乎同时,他贴身收藏的那块墟玉碎片,也传来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清晰的悸动!不是与核心的共鸣,而是仿佛受到了某种外界的、同源的、但更加邪异、混乱的刺激!
幽蓝碎片也微微震动,清凉的守护之意自主激发,将黄怀钰笼罩。
怎么回事?这凶兽……难道与“墟”有关?它感应到了我身上的墟玉气息?
不等黄怀钰细想,那黑色凶兽似乎确定了什么,猩红的眼中凶光大盛,发出一声更加暴戾的咆哮,猛地四肢发力,化作一道黑色的狂风,裹挟着浓烈的腥臭和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朝着回春谷的木质围墙,狠狠撞来!
“准备——放箭!投矛!”
围墙上,铁山目眦欲裂,嘶声怒吼。稀稀拉拉的箭矢和几根削尖的木矛,朝着那黑色狂风射去,却大多被其体表钢针般的毛发弹开,少数射中的,也如同撞在铁板上,发出叮当脆响,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
村民们的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孽畜!休得猖狂!”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怒喝,如同惊雷般炸响。只见林回春瘦削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围墙之下。面对那狂冲而来的黑色凶兽,他竟不闪不避,手中那根不起眼的木杖,猛地向前一点!
一点翠绿的光芒,自杖尖亮起,初时如豆,瞬间暴涨,化为一道凝练的、生机勃勃却又带着凛然锋锐之意的绿芒,如同离弦之箭,撕裂空气,朝着凶兽的眉心,疾射而去!
(第一百零九章 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