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京小院,静室之内。
盘膝入定的陆行舟猛然睁眼!
“轰——”
幽蓝魔光如潮水般自他体内炸开,瞬间填满整间静室!
光线在魔气中扭曲折射,竟让昏暗的室内泛起一片诡异的苍白。
虚室生白,昼夜颠倒!
“哼——!”
他闷哼一声,只觉四肢百骸有无穷无尽的力量疯狂涌出!
魔狱漩涡转速暴增百倍,每一次旋转都喷吐出海量精纯到极致的漆黑魔元!
魔元如决堤江河冲入经脉,却并未遵循常规的周天循环,而是——
“轰隆!轰隆!轰隆!”
九道闷雷般的巨响自他体内炸开!
只见原本贯通周身的主脉,此刻竟被魔元硬生生撕裂重构,化作九条奔涌的冥河!
每一条“冥河”都漆黑如墨,河水中沉浮着无数痛苦与安宁交织的面孔虚影。
河床则由森森白骨与幽蓝魔焰铺就,隐隐传出万鬼哭嚎与神圣诵经交织的诡异回响!
九脉化冥河,魔躯成冥府!
这正是陆行舟完成道果试炼后,所获得的收获!
九幽冥界,竟是恍若直接投影在他体内,成为他力量的源泉!
“哗——”
冥河奔涌,魔元淬体!
每一滴魔元,都蕴含着九幽毕生对“魔道”的感悟。
此刻如亿万细针,疯狂浸透改造着陆行舟的每一寸血肉骨骼!
磅礴力道自尾椎骨炸开,如火山喷发般冲刷全身。
肌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幽蓝魔纹,纹路深处隐隐有星辰生灭,轮回运转的异象闪烁!
山海界因天地元气充裕,“开脉境”便能用天地元气锻体,效率远超“铸鼎”之时的“熬炼”。
因此“铸鼎”在山海界修士眼中,不过是开启血脉的钥匙,真正的强弱分野在于“开脉境”所开辟的灵脉质量。
而陆行舟此刻所开的……是九条以冥河为基,以九幽冥府为本的魔脉!
其精纯与磅礴,已然超出任何人的想象!
“嗡——”
与此同时,无数大道至理如洪流般涌入神庭!
九条冥河每一次浪涛翻涌,都有幽光闪烁,每闪烁一次,他神庭内的“月华”便强盛一分!
那些大道碎片中,与“幽冥”,“轮回”,“死亡”,“净化”相关的道韵尤甚。
几乎凝成实质的黑色篆文,烙印在神魂深处!
而他一直警惕的道意侵蚀,此刻竟已毫无影响!
“魔心驭道,九幽为脉……”
陆行舟轻声呢喃,眼中猩红幽蓝光芒渐次沉淀,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他缓缓起身。
“轰——”
一股无形的磅礴气势如风暴般横扫而出!
静室门窗剧震,墙壁浮现蛛网般的裂痕,连院落中的古树都无风自动,叶片簌簌脱落!
……
墟京中心,寰墟楼内。
八道盘坐于星图阵眼中的身影,同时睁眼!
“谁?!这股气势……”
一名紫袍老者瞳孔骤缩。
“远超寻常神境,已隐隐触及七境‘道主’门槛!”
红衣美妇声音凝重。
“墟京何时来了这般人物?我等竟毫无所觉?”
朱王脸色阴沉,猛地握紧拳头。
“能探知具体位置吗?”
青玄指尖掐诀,星图流转,却很快摇头:
“不行……其隐匿手段极高,我的‘周天星轨术’捕捉不到丝毫痕迹。”
众人沉默不言。
良久,坐于主位的墨尘缓缓叹息:
“多事之秋啊……”
叹息声在空旷的楼阁内回荡,渐不可闻。
八双眼眸重新闭合,可楼内的气氛,却比先前凝重了十倍不止。
墟京这潭水……怕是又要起波澜了。
……
“原来……是这个意思。”
陆行舟立于静室中央,心头波澜久久难平。
他终于明白了九幽道果真正的馈赠。
如果说太一道果为他塑造“太初祖相”,打造近道之体,让他能轻易感悟并驾驭诸般大道。
那么九幽道果,便是以整个九幽冥界为底蕴,以大道之根为其筑基,以天地万物为其资粮!
魔心驭道,驭的何止是道?是天地万物皆可为我所用!
九幽为脉,又何止是以大道之根为灵脉?
而是以那方初生的,截断了道族命脉的九幽冥界为灵脉!
这般造化,这等手笔,只为让他在踏入“种神境”之前,打下万古未有的根基!
在东皇打造的“近道之体”基础上,再叠加以九幽窃取的“大道之根”加身……
“嗡——”
陆行舟缓缓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的磅礴力量。
七境门槛,他已半步踏入。
如今的实力,已完全恢复至穿越前的巅峰状态,甚至……犹有过之。
此刻,在这墟京之内,除却那位神秘莫测的纪祖外,他再无忌惮。
“吱呀——”
他推开静室木门,走了出去。
天外暮色已浓,残阳如血,将小院染上一层暖金色的余晖。
显然,这次穿梭虽历经山海百年,在现世却并未过去多久。
院中老槐树下,云诗音正挽着袖子擦拭石桌,额角沁着细密汗珠。
听见开门声,她转头看来,脸上绽开干净柔和的笑意:
“公子,要开饭吗?”
陆行舟含笑点头:“好。”
两人就着月色,在石桌旁坐下。
三菜一汤,都是家常菜式,却做得精致用心。
陆行舟尝了一口清炒时蔬,点头赞道:
“味道很好。”
云诗音微喜垂眸,轻声道:
“公子喜欢就好。”
她顿了顿,望着天边初升的星星,轻声感叹:
“若是能一直这样……便好了。”
陆行舟闻言轻笑:“你还真是容易满足呢。”
云诗音低下头,没有接话。
只是用余光偷偷瞧着陆行舟被月光勾勒出的侧脸轮廓,一时竟有些出神。
晚风拂过,槐叶沙沙。
远处墟京街市传来隐约的喧嚣,更衬得这小院一方天地,宁静得仿佛与世隔绝。
……
次日,天光初透。
陆行舟推开房门时,恰好见到云诗音正在院中老槐树下摆开架势,准备晨练。
此刻的她一身浅青劲装,长发简单束成马尾,额角已沁出细密汗珠,显然已练了一阵。
“公子早。”
她见陆行舟出来,连忙收势行礼。
“早。”
陆行舟走到她身旁,目光在她桩功上扫过,忽然开口:
“《山海经》的‘铸鼎’篇,你练到第几式了?”
“第三式‘搬山桩’。”
云诗音老实回答,又补充道:
“但总觉得气血运转滞涩,不如前两式顺畅。”
陆行舟点点头,伸手在她肩背几处穴位轻轻一按一推:
“气沉膻中,意守丹田,脊如龙,足生根——这样试试。”
云诗音依言调整,顿时感觉原本淤塞的气血豁然贯通,周身暖流奔涌,不由眼睛一亮。
“《天魔策》中,诸境皆堪称玄奥,”
陆行舟一边帮她微调姿势,一边随口道,“唯有这‘铸鼎’之境,简陋得不堪入目。”
他顿了顿,轻笑道:
“当然,也不止《天魔策》如此。便是妖修至高宝典《东皇经》,‘铸鼎篇’也粗陋得很。”
“想来其他诸脉传承……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云诗音脸颊微红——
既是因陆行舟近在咫尺的指点,也是因他话语中那份轻描淡写的狂傲。
她虽不知《天魔策》与《东皇经》究竟是何等存在,但仅仅从她所得《天魔策》的些许内容中,也能窥见其精深玄奥。
不想在公子眼中,竟是如此“不堪”?
但出于信任,她还是收敛心神,按照陆行舟的指点,重新架好“搬山桩”。
一个时辰后——
“不错。”
陆行舟绕着云诗音走了两圈,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比我想象的还要出色。”
他早知山海界之人根骨禀赋出众,可云诗音的资质仍超出了预期——
气血浑厚如江河,经脉宽阔似通衢,更难得的是心性沉静,悟性极佳。
若放在山海时代,至少也是能入“幽庭”级别的道孽苗子。
云诗音俏脸上闪过一丝发自内心的笑意,缓缓收势,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公子过誉了。我去准备早饭。”
她转身欲往厨房走,却被陆行舟一把拉住了右手。
“不用了。”
陆行舟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今天我们出去逛逛。”
“出去?”
云诗音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据她观察,公子性格看似张扬,实则骨子里是个苦修之士,不像是喜欢闲逛的人。
“嗯。”
陆行舟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眼神里闪过一丝促狭:
“带你领略一番,什么叫钓鱼执法。”
“钓鱼……执法?”
云诗音更懵了。
陆行舟却不再解释,拉着她径直朝院外走去。
晨光洒在两人身上,在青石板路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云诗音亦步亦趋地跟着,心里满是疑惑,却又隐隐有些期待。
她不知道公子要做什么。
但她知道……跟着他,总不会错。
……
墟京的长街渐渐苏醒,早市的喧嚣由远及近。
陆行舟带着云诗音穿过两条巷子,来到墟京西市一处热闹的早点摊。
摊位不大,只摆了四五张简陋的木桌,却几乎坐满了人。
油锅滋啦作响,香气四溢。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面容和蔼的老头。
腰系油腻围裙,正拿着长竹筷熟练地拨弄油锅里翻滚的“大果子”——
形似油条,却有小臂粗细,炸得金黄酥脆。
“大爷,来两大碗豆腐脑,多放卤,再来十根大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