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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来龙去脉

汪好身形如电,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她如同鬼魅般冲入那群手持火枪的兵丁之中,三味无执手套化作的银色手枪并未激发能量,而是被她当作最凌厉的近战武器。

只见她身影飘忽不定,在人群中穿梭腾挪,速度快到极致,那些兵丁根本捕捉不到她的确切位置,只觉得身边一阵风掠过,便传来同伴的惨叫声和骨头断裂的脆响。

她或用手枪握柄精准砸击关节,或用手肘、膝盖猛击要害,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一种高效而冷酷的美感,不断有人被她打得凌空飞起,重重摔倒在地,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而另一边,钟镇野目标明确,周身杀意血雾缭绕,如同一支离弦的血色箭矢,直扑被重重保护在中央的“沈老爷”!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扑击,“沈老爷”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闪过一抹极其浓烈的讥讽。

他反应快得惊人,竟一把将身旁那吓得魂不附体的矮胖县长猛地拖了过来,如同盾牌般挡在自己身前!

钟镇野眉头一皱,他虽杀伐果断,却不愿滥杀无辜。

千钧一发之际,他硬生生收住攻势,变扑为抓,精准地扣住县长的肩膀,顺势将其向旁边猛地一甩!

“哎哟!”

县长如同一个破麻袋般被扔了出去,摔在地上哼哼唧唧,一时爬不起来。

然而,就是这短短一瞬的耽搁——浓烈粘稠、如同活物般的漆黑雾气,已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沈老爷”周身轰然爆发,瞬间将冲至近前的钟镇野彻底吞没!

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熟悉的、破败死寂的菱歌渡小镇幻象再次出现,阴冷的河水无声流淌,残破的拱桥横亘,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怨毒与悲伤。

与此同时,那无数个混合了凄厉与哀婉的女声悲歌,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疯狂地冲击、撕扯着钟镇野的心神,试图将他拖入那绝望的深渊。

“又是这招?”

钟镇野心中冷笑。

早有准备的他,心神稳如磐石,《宽心谱》咒文在心中自行流转,轻易便将那悲歌的第一波冲击化解于无形。

随后,他异常平静地抬起手,将一直戴在手腕上的那枚古朴的【山鬼花钱】,轻轻摘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入怀中。

早在《灯》副本中,他因过度透支,双耳早已失聪,是这枚山鬼花钱赋予了他聆听世界的能力。

此刻,花钱离手,那维系听力的奇异力量瞬间中断。

世界,骤然陷入一片绝对的、万籁俱寂的宁静,所有的悲歌,所有的幻听,所有试图钻入脑髓的精神污染,在这一刻,彻底消失无踪。

失去了听觉的干扰,这片纯粹由怨念和精神力构筑的幻境,对他心智的影响瞬间降到了最低,黑雾依旧弥漫,幻象依旧存在,却再也无法撼动他分毫。

钟镇野平静地踏在虚幻的、冰冷的石板路上,目光如电,扫视着这片死寂的领域,寻找着施术者的真身。

似乎察觉到悲歌失去了作用,周围的黑雾开始剧烈翻涌。

一个又一个身着白衣、面容悲切、眼神空洞的女子身影,如同从水底浮起般,悄无声息地从黑雾中飘荡而出。她们缓缓地向着钟镇野靠近,双臂僵硬地张开,嘴巴无声地开合着,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冤屈,或是吟唱着那失去效用的挽歌。

钟镇野看着她们徒劳的表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微微张开了嘴,用一种自己听来十分古怪、仿佛隔着厚重玻璃的模糊声音说道:“放心,我现在什么也听不到。换点新花样吧,这样挺没意思的。”

失聪者说话时,由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反馈,常会无法准确控制音量和语调,听起来会有些平板和异样,不过,大概意思能够表达清楚就行。

那些女子身影的动作齐齐一滞,脸上那程式化的悲切瞬间凝固,随即化为一种被识破伎俩的阴沉,她们纷纷闭上了嘴,放下了手臂,如同退潮般,无声地重新融入周围的浓雾里。

随后,黑雾的尽头,一个极其曼妙的身影缓缓显现,一步步走来。

她的容颜,与钟采莲一般无二,倾国倾城。

或者说,钟采莲如今所在的那具尸身,本就属于她——眼前这人,才是真正的钟秋菱!

然而,与她那被禁锢的姐姐那浸透骨髓的悲苦不同,这个妹妹的眼神中,燃烧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阴狠、野心,以及一种历经世事、洞悉人性的成熟老练所带来的讥诮与冷漠,与方才外界那个“沈老爷”如出一辙。

钟秋菱与钟镇野对视了两秒,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然后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极其标准、却处处透着敷衍与挑衅意味的福礼,仿佛不是在表达敬意,而是在刻意表演一种居高临下的“礼貌”。

行礼完毕,她抬起纤纤玉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耳朵。

钟镇野微微一笑,从怀中重新取出山鬼花钱,慢条斯理地戴回手腕。听觉瞬间恢复,周围那令人烦躁的悲歌却并未再次响起,幻境依旧寂静。

“怎么?”

钟镇野开口,声音恢复了正常:“发现拿我们没办法,愿意聊一聊了?”

钟秋菱轻启朱唇,声音依旧带着钟采莲那副好嗓子的清越底子,却莫名染上了一种沙哑的质感,明明是一副年轻女子的容颜,吐出的语调却老气横秋,充满了算计和一种咄咄逼人的侵略性。

“妾身之前,着实小瞧了几位。公子与您的同伴,一次次出乎我的意料,手段之奇,心志之坚,实在令妾身……震撼不已。”

钟镇野嗤笑一声:“你一个活了几十年,先是当了别人奶奶,又抢了儿子身体当爹的人,用这种语气说话,我听着有点反胃。”

钟秋菱丝毫不以为意,反而掩唇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眼波流转间竟带上了几分与她此刻身份极不相符的妩媚:“公子真是快人快语。还未请教,公子如何称呼?”

“巧了。”钟镇野淡淡道:“我们也算本家。”

“哦?”

钟秋菱眉毛微挑,笑容更盛:“那妾身便称您一声钟公子了……钟公子,你看,眼下这般打生打死,似乎也分不出个结果。不如,我们暂且罢手言和,如何?”

“凭什么?”钟镇野问得直接。

钟秋菱向前轻轻迈了一步,声音带着蛊惑:“你们来此,不就是为了解决沈家邪祟作乱之事吗?如今,借用我那好姐姐力量行凶的沈永怀、沈永新已然伏诛,知晓内情、可能走漏风声的大夫人也已‘自尽’。我们只需再联手,将我那姐姐钟采莲的残魂彻底抹去,再将外面那两个不成器、知晓太多的沈家小辈处理干净……”

她摊开手,仿佛在展示一件完美的作品:“此事,便可彻底了结,再无后患。沈家积累的财富,妾身愿与公子共享,如何?至于我姐姐那身精纯的怨力……公子若有兴趣,妾身亦可分润部分与您。”

钟镇野眯了眯眼:“你杀死大夫人,也是因为她……知道了你的秘密?”

“是啊。”

钟秋菱笑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谈论天气:“她与我那‘儿子’同床共枕数十载,又是个顶顶聪明的人,早已窥得些许蛛丝马迹。若非妾身借故常年在外,恐怕早已被她察觉端倪。此次事发,本就要清理门户,若非几位横插一手,她早就该‘悲痛自尽’了,倒也省了妾身一番手脚。”

钟镇野话锋一转:“可你若抹杀了钟采莲,彻底断了这力量源头,往后……你又如何再施展那夺人身体的邪法?”

钟秋菱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发出一阵轻快的笑声:“钟公子,若我那姐姐已与你讲过当年旧事,你就该知晓,妾身换取身躯,靠的可不是借用她那‘抚谣姥姥’的力量。”

钟镇野先是一怔,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确实!

当年钟采莲还未变成怨灵时,钟秋菱就成功与她互换了身体!

“是那个所谓的……河神?”他试探着问。

“河神?”

钟秋菱嗤笑一声,眼中满是嘲弄:“这世上哪来的什么河神?不过是早年机缘巧合,得来的一门彝族秘传——‘血亲替魂巫术’罢了。妾身暗中筹备了数载,直到姐姐出嫁那日,诸般条件方才齐备。从此,我替她享这荣华富贵,她替我去那阴冷河底……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钟镇野冷冷一笑:“但你没料到,她怨气冲天,竟未彻底消散,反而化为了更难缠的怨灵。”

钟秋菱幽幽一叹,似有遗憾,又似得意:“是啊,这确是意料之外。不得已,妾身只好再费重金,设法将其封印。不过嘛……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她那身怨力着实强大,这些年来,倒也帮了妾身不少忙呢。”

“那首《咽渡》呢?”

钟镇野追问:“又是怎么回事?”

钟秋菱掩嘴一笑,眼波流转:“钟公子,你的问题可真多呀。问了这许多,可是已经应允与妾身合作了?”

钟镇野面不改色:“我这人有个毛病,就爱听故事。等你说尽兴了,我再考虑合不合作。”

“既然公子有这般雅兴……”

钟秋菱笑容妩媚,却带着毒蛇般的冷意:“那妾身便与公子好好分说分说。”

接下来,她缓缓开口,吐露出了积攒了数十年的阴谋与算计。

“当年,我好不容易得了姐姐这身子,这嗓子,嫁入沈家,成了风光无限的大少奶奶。起初几日,确是锦衣玉食,舒心快活。可惜啊……”

她拖长了语调:“我那夫君沈飞昂,没几日便腻了寻常玩乐,想起他求娶‘钟采莲’的初衷——不就是贪恋我那好姐姐的一把金嗓子么?便缠着要我为他唱曲。”

随着她的话语,周围的黑雾一阵翻涌,景象变幻。

钟镇野看到,在雾气勾勒出的、略显模糊的沈府新房场景中,一个穿着大红喜服的男子正笑着去拉坐在床沿、同样一身喜服的“钟采莲”的手,嘴里似乎说着什么,脸上满是期待。

而“钟采莲”则侧过脸,掩口发出剧烈的咳嗽,肩膀耸动,显得十分“虚弱”。

钟秋菱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我做了二十年哑巴,空有这副好喉咙,却哪会什么唱歌?一开口,怕是立刻就要露馅!”

“没法子,只好先装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