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因为埃布尔的祈祷引来了神迹。
而是因为,这位神,一直都在注视着这里。
他只是在等一个时机。
等一个让王权的傲慢,在神权的伟光前,彻底粉碎的最好时机。
奥斯顿的膝盖,有些发软。
漫天光雨持续了足足一刻钟,才缓缓消散。
整个莱茵德尔,无论身处何处,所有被邪秽气息污染的幸存者,都在这场神迹中得到了净化。
当天空恢复原本的颜色时,整个王都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欢呼与赞美。
“赞美神恩!赞美仁慈的主!”
“赞美执掌者阁下!”
民众的信仰,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那是一种经历了绝望、质疑、再到亲眼见证神迹后,所产生的,再无任何杂质的狂热虔诚。
埃布尔缓缓睁开眼,从地上站起。
他没有去看那些狂热的民众,而是将平静的视线,投向了依旧僵在原地的奥斯顿。
“秘书官阁下,现在,你相信了吗?”
奥斯顿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那颗被权术与理性填满的大脑,此刻一片空白。
他身后的几名王室骑兵,早已情不自禁地跪了下去,跟周围的民众一起,划着胸前的神恩符号。
在绝对的神迹面前,国王的权威,脆弱得不堪一击。
许久,奥斯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而艰涩。
“我……相信。”
他缓缓地,深深地弯下了腰,向着埃布尔,行了一个无比郑重的鞠躬礼。
“我代表国王陛下,承认您……教会临时执掌者的地位。”
这个动作,这个宣告,其意义远比刚才的神迹更加重大。
它代表着王权,在这场与神权的无声交锋中,彻底低头。
从这一刻起,圣灵会,或者说,披着神恩教会外衣的圣灵会,才算真正意义上,掌控了这座王国的心脏。
埃布尔坦然地接受了这一礼。
“请转告国王陛下,教会将一如既往,守护王国的安宁,为迷途的羔羊指引方向。”
他的话语不卑不亢,却清晰地划分了彼此的界限。
神权与王权,各司其职,互不干涉。
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经过此事,神权已然凌驾于王权之上。
奥斯顿直起身,脸上的骇然已经收敛,转为一种极为复杂的敬畏。
他知道,莱茵德尔的天,彻底变了。
“我会如实禀告陛下。”
他再次躬身,随后带着失魂落魄的卫队,匆匆离开了这个让他永生难忘的广场。
看着王室马车远去的背影,加伊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走到埃布尔身边,低声感叹。
“主的伟力,真是……超乎想象。”
埃布尔没有说话,只是抬头望了望天空,眼中闪过一丝无人能懂的思绪。
……
灵界之中。
伊文的灵体,在磅礴的信仰洪流中缓缓凝实。
刚才那场覆盖全城的神迹,几乎耗尽了他刚刚的所有信仰之力。
但收获,却是无法估量的。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崭新的、纯净的、带着感激与喜悦的乳白色信仰丝线,从莱茵德尔的各个角落升起,汇入他的灵体。
它们如同最温和的清泉,不断修复和滋养着伊文的灵体本源,让他晋升神阶四之后那有些虚浮的根基,变得无比扎实。
最重要的是,他们无穷无尽。
庇护与仁慈的神性,在这股力量的催化下,愈发圆融。
伊文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灵体内部,那代表着恐惧与海洋的猩红,也不再像之前那样需要刻意维持与代表万灵之主的深蓝的平衡。
它们仿佛找到了某种共生的韵律,如同一呼一吸,自然流转。
毁灭的尽头是新生,极致的恐惧催生对庇护的渴望。
也就是说,完成了万灵之主的象征喻体,他的螺湮之主概念,也获得了一定的补全。
“原来如此……”
伊文的思维速度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无数信息流在脑海中交汇、解析。
他感受起向自己晋升后的状态。
【神阶四:象征喻体】
这不仅仅是一个位阶的名称,更是一种本质的蜕变。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单纯地拥有某种权柄,他本身,就是权柄的象征与譬喻。
当然,现在的他,还无法获得全部的象征,只能作为部分。
起码在神恩教会的信仰辐射范围内,任何生灵祈求庇护,他们的情绪与灵性都会有一丝流向伊文。
任何医师治愈病人时产生的满足感,任何孩童被母亲拥入怀中的安心感……这些名为仁慈的概念,都会在冥冥中,为伊文的神座添上一粒微尘。
他被动地,与这些概念绑定了。
“怪不得神都如此执着于尊名与权柄。”
伊文了然。
这才是真正的神,不是靠着信徒主动祈祷才能汲取力量的灵性生物,而是与世界规则融为一体,无时无刻不在收税的真神。
根基已稳,伊文的意识自然而然地望向了下一个阶梯。
【神阶五:代行者】
晋升的路径,如同本能一般,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认知中。
没有复杂的仪式,没有苛刻的材料。
只有一条要求。
【条件:拥有至少三名抵达神仆位阶的眷属。】
【注:神仆,是行走于大地的半神,是神祇意志的延伸,是自身道途的开拓者。
他们必须通过自身的努力与功绩,获得权柄的雏形,点燃属于自己的神火,而非由神祇直接赐予。】
伊文的灵体,沉默了。
他那堪比超级计算机的思维,在这一刻差点宕机。
“神仆?还要三个?还要通过自己的努力?”
“我好比我自己刚读完硕士,就要带三个研究生毕业?还是要求自带课题、自发顶刊的那种?”
他将视线投向地面。
王都广场上,他忠诚的眷属们,正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与对他的狂热崇拜中。
威尔逊,四阶,够猛,但脑子里长的都是肌肉,让他自己努力成为神仆,怕不是会把自己当柴烧了。
黛安娜、小乔治、加伊斯,还在二阶三阶晃悠,离神仆的门槛还隔着一个太平洋。
至于埃布尔……他现在是个凡人。
安娜贝拉……刚拿到新手大礼包。
这KPI,比让瓦列里乌斯改信自己还离谱。
伊文深吸一口气,压下吐槽的欲望。
难归难,但路已经指明。
现在要做的,不是抱怨,而是规划。
一口吃不成胖子,那就分锅下菜。
……
临时征用的贵族宅邸内,壁炉的火光映照着每个人的脸。
奥斯顿秘书官带着王室的敬畏与屈服狼狈离去,广场上的欢呼声也渐渐平息,转为有组织的祈祷与救助。
圣灵会的核心成员们终于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赢了……我们真的赢了。”安娜贝拉靠在沙发上,身体还在微微颤抖,既是疲惫,也是兴奋。
小乔治用力地点头,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威尔逊则嘴里嘀咕着自己根本没起作用,给主丢脸了等等……
只有加伊斯和埃布尔,在短暂的放松后,眉头再次锁起。
他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打下一座城容易,守住并治理好一座城,难。
尤其这还是王国的首都。
就在这时,众人的身体微微一震。
一道虚影裹挟着恢弘古老的气息,出现在众人眼前。
“是主的投影!”
小乔治和威尔逊同时拜伏起来,诧异的望向对方。
二人分别在这个投影上,感受到了万灵之主和螺湮之主的气息。
其他几人也纷纷低头,接着,伊文的声音响起:
“莱茵德尔的动乱,只是开始。”
“超凡的浪潮正在加速回归,旧有的秩序将被冲垮,新的时代即将来临。”
这是他第一次向他的核心信徒们,揭示了世界未来的走向。
“你们,将是新时代的基石。”
“而神仆,则是跻身这时代舞台的第一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