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升起的速度很慢。
起初，它只是一团纯粹的、耀眼的金色光球，光芒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将整个广场染成了一片神圣的金色。
广场上众人的视线被那光团引导，他们不自觉地跪倒在地，口中喃喃地说着些什么。
光球越升越高，最终悬停在了离地十米左右的半空中。
耀眼的金光开始缓缓收敛，露出了它真正的形态。
那是一个……婴儿。
一个约莫一岁大小的婴儿，通体由凝实的金光构成。
祂的皮肤光洁，五官精致，双目紧闭，似乎正在安详地沉睡。
它蜷缩着身体，漂浮在空中，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纯净、圣洁，又带着一种初生的、懵懂的意味。
不再是那混乱的血肉。
也感受不到那股混乱、绝望的意志。
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迎接此刻的圣洁降临。
……
伊文在高空俯瞰，灵体深处传来的疯狂警报让他近乎窒息。
在他的视野里，那婴儿并非生命，而是一个极度浓缩、正在疯狂坍缩的黑洞。
‘有哪里不对。’
几乎是一瞬间，伊文感受到了那股一闪而过的熟悉感。
就像……在纳瑞拉亚洞穴里，面对十神残影的感受一样。
这是一位真正的神子，承载着真神部分投影的神子！
“所有人，立刻闭眼！不准看祂！”伊文的声音通过信仰丝线，直接在加伊斯等人的脑中如惊雷般炸响。
“走！立刻离开莱茵德尔！这是一个陷阱！”
“主……”加伊斯下意识想要询问。
仿佛为了回应他的话，半空中那尊神子的双目，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那是两道连接着虚无的深渊。
“轰！”
第一波冲击并非来自实体，而是源自认知的崩塌。
所有正视神子的普通信徒，在那双眼睁开的瞬间，脑海中所有的想法被瞬间抽离。
他们的眼球开始不可抑制地向外凸起，细密的血丝如蛛网般爬满脸庞。
神子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发出一声无声的啼哭。
接着，两行暗红色的液体，从那紧闭的眼缝中溢出，顺着金色的脸颊滑落。
那是神恩教会一直宣扬的神血，但在伊文眼中，那分明是某种高位阶存在的眼泪，充满了哀恸与极致的掠夺欲。
站在高台边缘的一名四阶心语者，原本正带着狂热的微笑准备迎接神迹。
但在那暗红色血泪滴落虚空的瞬间，他的身体僵住了。
他原本优雅、神秘的紫色瞳孔瞬间涣散，体内的灵性像是在一秒钟内被抽干的池水。
他整个人开始融化，衣服、皮肤、骨骼，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滩猩红液体，倒流向半空中神子脸上的那两个黑洞。
不只是他。
周围数百名身穿白袍的净化修士，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成了一缕缕细流。
“性相吞噬……”伊文心底泛起一阵寒意，“祂在回收所有的性相！”
“风！”
小乔治的反应是所有人中最快的。
在接收到神谕的一瞬间，他压榨了体内最后一丝潜能。
周围游离的空气元素瞬间狂暴，化作一道巨大的半透明风环，猛地将失神的加伊斯和安娜贝拉卷入其中。
“罗伯特！走！”小乔治嘶吼着。
高台之上，罗伯特正拖着重伤的身体准备一跃而下。
埃德加·海因里希原本戏谑的脸此刻写满了恐惧。
“该死！瓦列里乌斯！你这个疯子！”埃德加疯狂地按着小指上的戒指，试图启动附带的一个传送阵。
但平日里无往不利的密器，此刻却像是一块废铁。
周围的灵性已经被神子彻底锁定，形成了一个灵性的空洞。
“看来你的主，并不打算带你一起走。”
罗伯特在风暴卷来前，还没忘嘲讽了一句。
风暴呼啸而过，将罗伯特卷走，顺势撞开了广场边缘的一堵厚墙，朝着远处的贫民窟狂奔。
在他们身后，莱茵德尔正化作人间炼狱。
原本维持城市秩序的秩序性相非凡者，此刻成了神子最喜欢的补品。
那些巡夜人、净化修士，他们的灵性纷纷产生共鸣，身体纷纷化为了血水。
神恩如海，神威如狱。
黛安娜和埃布尔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神谕在黛安娜脑中炸开，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埃布尔也听到了伊文的警告，但他来不及反应。
一股强大的拉扯感从他体内爆发，像是无数看不见的丝线，正将他拉向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埃布尔的身体开始颤抖，皮肤上浮现出诡异的血色纹路。
“埃布尔！”黛安娜惊呼。
她看到埃布尔的身体正在变淡，那不是灵体的虚化，而是一种更彻底的消融。
埃布尔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他看向黛安娜，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声音却无法发出。
伊文在高空俯瞰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愤怒和自责。
他清楚埃布尔体内那股拉扯感的来源，那是他曾经服用过的神血魔药。
埃布尔走上的秩序性相，本该是守护的力量，此刻却成了被回收的养料。
伊文分化出一道灵性残躯，试图缠绕住埃布尔，将他从那股吞噬的力量中拽出。
然而，那灵性残躯在接触到埃布尔身体的瞬间，就被一股更强大的吸力扯碎，化为虚无。
“不……该死！”伊文在灵界发出无声的咆哮。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无力，自己精心安排的一切，在真正的神威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他没有想到，教皇竟然会如此疯狂，用整个教会的非凡者作为祭品。
钟楼内的净化主教，原本狂热的表情也凝固了。
他感受到体内灵性正在被疯狂抽取，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融化。
他终于明白，教皇承诺的晋升六阶，原来只是一个诱饵，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他也是祭品之一。
恐惧和绝望占据了他的心神，但他甚至来不及发出诅咒，身体就化为了一滩血水，倒流向广场中央的神子。
伊文不敢有片刻耽搁，他再次聚集起全部的信仰能量，整个身躯分为了两瓣，灵性残躯再次飘向埃布尔。
这一次他的力量没有被撕扯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