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独特香水的味道,顺着门缝传了进来。
是真正的埃德加·海因里希。
时间在那一瞬间被拉得无限长。
罗伯特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他现在就站在密室的正中央,距离那扇正在开启的石门不到五米。
这间密室除了那个巨大的神胎和满墙的玻璃罐,根本没有其他的遮挡物。
此时哪怕是一只老鼠,在这空旷的死地里也无所遁形。
逃?往哪逃?
这密室只有一个出口,而正主就在门口。
“冷静。”
伊文的声音像一针镇定剂,强行按住了罗伯特想要尖叫的冲动。
“你是潜行客。最好的藏身处,从来不是角落。”
罗伯特那一团浆糊的大脑瞬间清醒。
是了,我是潜行客。
沉重的石门发出了摩擦的低吟,缓缓向内推开。
只有不到一秒钟的时间。
罗伯特没有后退,反而在一种近乎疯狂的本能驱使下,脚尖猛地一点地。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不退反进,直接冲向了大门!
在这生死的间隙里,三阶【潜行客】的能力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他的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肌肉极度收缩,整个人仿佛被压扁了一般,瞬间变得单薄如纸。
就在石门推开大约四十五度角的瞬间。
罗伯特如同鬼魅一般,贴着门板滑了过去。
此时此刻,他就站在门后。
真正意义上的门后。
他的身体紧紧贴在石门的背面,随着门的打开而移动。
他甚至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被那种名为恐惧的力量压制到了每分钟只有一下的频率。
“嗯?”
一只穿着昂贵皮靴的脚踏了进来。
埃德加·海因里希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异常。
他刚应付完教皇的可笑活动,心情差到了极点,满脑子都是如何在祭典上给自己捞取更多的好处。
他大步走进密室,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
就在这一刻,罗伯特甚至能看到埃德加那精心打理过的鬓角,以及因为烦躁而微微抽动的嘴角。
两人之间的距离,甚至塞不下一张羊皮纸。
罗伯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只要埃德加现在回头看一眼门后,或者稍微感知一下周围的气流,一切就都完了。
但埃德加没有。
因为他的目光,在灯光亮起的瞬间,就被另一样东西死死锁住了。
那具尸体。
那个被伊文随手切断了信仰丝线,此时正像一堆烂肉一样瘫在地上的护卫队长。
“什么?!”
埃德加的瞳孔骤然收缩。
原本烦躁的表情瞬间被警惕和震惊取代。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袖口滑出一把刻满符文的匕首,身上的灵性光辉猛地炸开,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防御屏障。
随后他背后的阴影中,立马站起了两具活尸。
“谁?!”
他厉声喝道,声音在密室里回荡。
但他并没有回头看门后。
因为在人的潜意识里,危险总是来自前方,来自那个显眼的死亡现场。
门后这个视觉死角,成了他在极度震惊下最完美的盲区。
就是现在!
趁着埃德加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尸体吸引,全神贯注地盯着神胎方向的瞬间。
贴在门后的罗伯特像是一滴墨水融入了水中,悄无声息地从门缝里流了出去。
他的动作轻柔得连空气都没有扰动。
刚一出门,他就地一滚,直接融入了走廊昏暗的阴影里。
但他没有立刻狂奔。
那是新手的做法。
他强迫自己保持着那种阴影化的状态,紧贴着墙根,一点一点,像是一团缓慢移动的根须,向着出口挪去。
直到转过两个弯,确信自己已经脱离了埃德加的灵性感知范围。
他才猛地发力,像是一头受惊的猎豹,在格雷厄姆庄园复杂的走廊里狂奔起来。
而在密室里。
埃德加依旧保持着防御姿态,一步步挪向那具尸体。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这密室只有他和教皇的心腹知道。
外面的守卫森严得连苍蝇都飞不进来,怎么可能会有人无声无息地闯进来杀人?
除非……
动手的人,本来就在内部。
埃德加终于走到了尸体旁。
他用靴尖挑过队长的身体,让那张灰败、干枯的脸朝上。
“嘶……”
看清尸体状况的瞬间,埃德加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有外伤,没有中毒的迹象,甚至连打斗的痕迹都没有。
这个拥有二阶实力的护卫队长,就像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直接抹去了生命。
肉体还在,但灵魂已经彻底蒸发了。
这种手法……
这种直接针对灵魂,干净利落到不留一丝烟火气的杀人手法……
埃德加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他的认知里,整个莱茵德尔,能做到这一点的非凡者屈指可数。
而最擅长这种手段,甚至以此为职业特征的,只有神恩教会高层的那些神棍。
不管是“秩序”还是“惩戒”,哪怕是四阶的【心语者】,想要如此无声无息地抹杀一个人的生命,也绝非易事。
“瓦列里乌斯……”
埃德加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握着匕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根本没有所谓的入侵者。
如果有外敌入侵,为什么要杀一个无关紧要的队长?
为什么要留着神胎不动?这明显不是为了破坏,而是为了警告。
这是教皇给他的警告。
是在告诉他:在神恩教会面前,你的那些武装力量就像这个队长一样,随时可以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被抹去。
“这就是所谓的盟友吗?”
埃德加冷笑一声,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烧穿。
“用这种方式来敲打我?是因为觉得我最近手伸得太长了?
还是想在事成之后独吞所有的果实?”
他抬头看向中央那团巨大的神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