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人简直就是埃德加·海因里希的孪生兄弟,就连眼角的睫毛都一模一样。
罗伯特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怀表,和埃德加常用的那块是同一款。
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真正的埃德加离开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差不多了。
他再次化身为一团模糊的阴影,像是一滴墨汁融入了夜色。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顺着盥洗室的排气管道,像只老鼠一样爬到了屋顶。
夜风凛冽,远处的圣恩大教堂灯火通明,巨大的光柱直刺云霄。
那是大净化祭的前奏。
不过罗伯特并没有心情欣赏这毁灭前的壮景。
“神恩教会……还是那么令人厌恶。”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吐槽,身形在屋脊上飞掠。
他的目标不是大教堂,而是城郊的格雷厄姆庄园。
根据主的启示,那里是神胎的所在地,也是他这次探索最重要的目标。
十分钟后,罗伯特来到在了格雷厄姆庄园外围的树林里。
这里的守卫比平时森严了十倍。
军队,巡夜人,净化修士,王国的各种力量仿佛得到了什么命令一般汇聚在此地,让周围连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罗伯特整理了一下衣领,从阴影中走出。
此时此刻,他不再是潜行者罗伯特,他是埃德加·海因里希,是这场大祭的总导演之一。
他大摇大摆地走向庄园正门。
“站住!口令!”
两名守卫端起蒸汽步枪,枪口的转轮开始预热,发出危险的嗡鸣。
罗伯特停下脚步,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扬起下巴,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冷冷地注视着守卫。
他的左手抬起,拇指上的戒指在月光下转了两圈。
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
两名守卫看清了那张脸,以及那个标志性的转戒指动作,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埃……埃德加大人?!”左边的守卫结结巴巴地放下枪。“您、您不是去大教堂了吗?”
“蠢货。”罗伯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透着刺骨的寒意,“这种事情也是你能打听的?”
他迈步向前,步频极快,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教皇冕下对上一批货物的纯度很不满意。”
罗伯特一边走,一边用手帕擦拭着手指,仿佛刚才的空气弄脏了他的手。
“我来看看,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还是说……有人在中饱私囊?”
这句话一出,两名守卫吓得差点跪在地上。
“不敢!大人,我们一直严加看管,连只苍蝇都没飞进去过!”
“最好是这样。”罗伯特冷哼一声,没有出示任何证件,径直穿过了大门。
这就是埃德加的特权。
在这个体系里,恐惧比证件更管用。
格雷厄姆庄园的主楼此时像一座死寂的坟墓,只有几盏煤气灯发出嘶嘶的燃烧声。
墙上的鹿头标本投下扭曲的阴影,仿佛随时准备扑向路过的生者。
罗伯特迈着那种特有的急促步伐,大步流星地穿过玄关。
他的靴底在昂贵的大理石地面上敲击出令人心慌的脆响。
两个值夜的仆人正靠在立柱边打盹,听到这标志性的脚步声,像是被通了电一样弹起来,慌乱地整理着歪斜的领结,把头埋得极低,甚至不敢看他的脸。
罗伯特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他们。
他径直走向通往东侧回廊的拱门,但在踏入阴影前,他突然停住了。
那里站着一名身材魁梧的护卫队长,正手按佩剑,满脸惊愕地看着这位本该在大教堂侍奉教皇的贵族。
“海、海因里希先生?”队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您怎么……”
罗伯特转过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种死鱼般阴冷的眼神盯着对方。
队长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两个错误:第一,质疑上位者的行踪;第二,那是埃德加即将发怒的前兆。
“既然长了嘴,就该学会什么时候闭上,我不记得我有向看门狗汇报行程的义务。”
“非常抱歉!大人!”队长猛地并拢双腿,甲胄发出哗啦的声响。
罗伯特从鼻腔里喷出一声冷哼,但他并没有继续走,而是站在原地,眉头微皱,似乎在回忆什么极其重要却又一时想不起来的琐事。
事实上,他在等。
他根本不知道那个所谓的神胎藏在哪一间密室。
伟大的螺湮之主给的情报只指向这座庄园,具体路径还得靠这帮蠢货带路。
但他不能问,一问就露馅。
“前面带路。”罗伯特突然开口,语气烦躁,“那帮炼金术士要是敢在数据上糊弄我,我就把他们的皮剥下来做灯罩。”
队长愣了一下,大概是没反应过来伯爵大人为什么连这种常走的路线都需要带路,但他很快将其归结为大人物想要突击检查时的某种威慑仪式。
“是!请跟我来!”
队长抓起一盏风灯,快步走在前头。
穿过长廊,越过挂满格雷厄姆先祖油画的楼梯间,他们并没有往上走,而是拐出了主楼。
不知不觉间,两人竟又走回了庄园的前面,这里除了主楼的入口,只有几道石墙。
罗伯特跟在后面,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这人怎么带我绕了个圈子,难道他发现了我的不对??’
就在罗伯特惊疑不定时,前面的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只见队长在一面石墙前停下,伸手按动了一块不起眼的砖石。
沉闷的机括声响起,石墙缓缓向两侧滑开。
“大人,请。”队长恭敬地退到一旁。
‘原来如此,密室竟然藏在这种地方,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罗伯特整理了一下袖扣,正准备迈步。
一股被毒蛇盯上的恶寒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埃德加先生?您不是应该在教堂主持今晚的活动吗?”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飘了出来。
罗伯特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但他脸上的肌肉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从甬道的阴影里,走出一个穿着紫色长袍的男人。
他很瘦,眼眶深陷,那双淡紫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散发着妖异的微光。
又是一名心语者。
而且不是普通的心语者,这家伙身上的灵性波动比罗伯特之前遇到的都要强。
难道是四阶?
罗伯特整理了一下情绪。
“活动?”罗伯特停下脚步,转过身,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心语者。
“你指的是维持那些贵族的可笑信仰?有格雷厄姆和净化主教大人在,不就够了?”
心语者眯起眼睛,紫色的光芒在他瞳孔里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