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锁了整个莱茵德尔？”
加伊斯眉头紧锁，第一时间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开窗帘一角。
窗外的蒸汽区依旧喧嚣，但那份喧嚣之下，多了一种无形的压抑。
街角出现了以往绝不会在此地出现的、身穿白色修士袍的巡逻队。
他们三人一组，行动间整齐划一，与周围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看来是真的。”加伊斯放下窗帘，脸色沉重。
“教皇的动作比我们想象的要快得多，也狠得多。”
黛安娜刚刚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苍白的脸上写满了自责与后怕。
“是为了抓捕我……还有你们。”
“不只是抓捕。”加伊斯摇了摇头，纠正道，“是猎杀。”
这个词让公寓内的空气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安娜贝拉无法理解。
“为什么？就算莉莉安逃出来了，也不至于封锁整座王都吧？这会引起多大的混乱？”
“因为格雷厄姆庄园那场晚宴。”加伊斯一针见血地指出，
“我们不仅毁了埃德加的计划，还当着整个王都上流社会的面，打了教皇使者的脸。
现在，灵泊之泪和我们这群邪教徒，在教皇眼里的威胁等级，已经提到了最高。”
小乔治闷声闷气地开口。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出不去了。”
加伊斯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似乎进入了梦境。
……
与此同时，圣恩大教堂，净化主教的私人祈祷室内。
年轻的教皇瓦列里乌斯正坐在一张华贵的软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金色的徽记。
埃布尔安静地侍立在他身后，眼观鼻，鼻观心，呼吸平稳得仿佛一尊雕塑。
“一个无比忠诚的惩戒骑士，居然会背弃主的荣光。”
瓦列里乌斯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玩味，“埃布尔，你抓到了一条大鱼。”
“一切荣耀归于神恩。”埃布尔谦卑地垂首。
“至于那个逃走的见习修女，不过是一只无足轻重的小老鼠。”
教皇将徽记丢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能用一只小老鼠，换来一个真正的叛教者的暴露，这笔交易很划算。
从今天起，你正式执掌净化修士第三小队，我需要你把所有潜藏在阴影里的老鼠，都给我揪出来。
特别是那位亚伦先生，他很有趣。”
“遵命，冕下。”埃布尔的回答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声。
“冕下，财政大臣到了。”
“让他进来。”
很快，身材微胖、养尊处优的财政大臣，在两名净化修士的护送下走了进来。
他满头大汗，华丽的衣袍也有些褶皱，显然是一路被强行带来的。
“教皇冕下！”财政大臣一见到瓦列里乌斯，便立刻跪伏在地。
“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安娜贝拉那个逆女的所作所为，我毫不知情啊！”
瓦列里乌斯没有说话，只是用下巴朝着旁边示意了一下。
一名站在阴影中的紫瞳心语者悄无声息地走到财政大臣面前，伸出手指，点向他的额头。
财政大臣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双眼瞬间变得空洞无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祈祷室内安静得只能听到财政大臣粗重的喘息声。
许久，心语者收回手指，对教皇躬身禀报。
“冕下，他的记忆里没有与亚伦、灵泊之泪相关的直接信息。
他对女儿的了解，仅限于她最近沉迷于紫罗兰沙龙。”
“哦？”瓦列里乌斯似乎有些意外，“这么说，他确实是无辜的？”
“是的，冕下。”
“很好。”教皇的脸上露出一抹和煦的微笑，他亲自上前扶起财政大臣。
“财政大臣大人，请起。看来是我们误会您了，神恩不会错怪任何一个虔诚的信徒。”
财政大臣如蒙大赦，浑身瘫软地被扶起，连声道谢。
“不过……”教皇话锋一转，
“为了您的安全，也为了尽快找到令爱，我会派一位得力的助手，陪同您回家，保护您的安全，直到这件事结束。”
他哪敢说个不字，只能连连点头。
那名心语者默默地站到了财政大臣的身后，紫色的瞳孔在阴影中一闪而过。
目送着财政大臣和他的保镖离开，埃布尔在心中向伟大的主，发出了最急切的祷告。
……
蒸汽区的公寓内，加伊斯猛地惊醒，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怎么了？”黛安娜立刻关切地问。
加伊斯没有回答，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望向正坐立不安的安娜贝拉。
他刚刚在梦境中，看到了祈祷室的一切。
他看到了财政大臣的卑微跪伏，看到了心语者的记忆检索，更看到了那个跟在财政大臣身后的紫色瞳孔。
“安娜贝拉。”
加伊斯将刚刚看到的一切告诉了众人，随后沉重的向安娜贝拉说道：
“听着，无论发生什么，最近都不要回家。”
安娜贝拉猛地站起，情绪激动。
“为什么？！我父亲被他们带走了，现在又让我不要回家？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加伊斯看着她，沉默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有些事，不能再瞒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开口。
“因为，从你接触灵泊之泪的那一刻起，你的命运，就已经和我们绑在了一起。”
“安娜贝拉，是时候让你知道真相了。”
加伊斯转向黛安娜和小乔治，两人会意，同时点了点头。
“我们所信奉的，并非瓶中的精灵。”
加伊斯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内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安娜贝拉的心上。
“我们侍奉的，是‘灵界化身，自然的庇护者，仁慈的万灵之主’。”
“而我们，是主在地上的追随者，圣灵会。”
当圣灵会从加伊斯口中吐出时，安娜贝拉的表情凝固了。
她脸上的焦急、愤怒、不安，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头彻尾的茫然。
“圣灵会……？”她喃喃地重复着，她知道莉莉安小姐他们信奉的不是神恩，而是万灵之主。
可第一次完整听到万灵之主的尊名和圣灵会这个名字，还是让她感觉有些惊悚。
“你们不是王国的守护者，是邪教徒？”
“不，我们是异教徒，但也是守护者。”黛安娜轻声地纠正了她的说法。
安娜贝拉的身体晃了晃，扶住了身后的桌子边缘才勉强站稳。
信息量太大，她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什么万灵之主，什么圣灵会，什么主的恩赐……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闯入了陌生戏剧舞台的观众，周围的一切都让她感到荒谬和不解。
“所以……你们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愚弄的羞愤。
“亚伦先生，那个博学的历史学者，是你装的？”她看向加伊斯。
“莉莉安，那个从乡下来的、可怜的女孩，是你演的？”她又转向黛安娜。
加伊斯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回答。
“是，我叫加伊斯，她叫黛安娜，那边的是乔治，也是我们的主教。”
这一番话，像一根针，狠狠刺破了安娜贝拉心中最后一点幻想。
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亚伦先生时的敬畏，想起了自己对莉莉安产生的同情。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骗局。
加伊斯，黛安娜，乔治……
就连名字，也没有一个真实的。
她，莱茵德尔的财政大臣千金，在这些人眼中，不过是一个方便好用的工具，一个可以被随意拿捏的棋子。
“为什么？”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把你们当成朋友！”
“因为我们需要一个进入上流社会的机会，安娜贝拉。”加伊斯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沉痛却不带丝毫歉意。
“我们需要你的身份，你的沙龙，你的人脉，来传播主的光辉，寻找那些被神恩教会蒙蔽的、真正需要救赎的灵魂。”
“传播主的光辉……”安娜贝拉陷入了迷茫，她还是觉得圣灵会这种一听就是邪教组织的信仰有些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