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黛安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带着灵使大人立刻离开的准备。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发生了。
康斯坦丝在说那番话的时候,下意识地朝桌上的玻璃杯靠近了几步。
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当她距离玻璃杯只有不到一米的时候,她那因为长期失眠和焦虑而剧痛的太阳穴,忽然传来一阵清凉之意。
那种感觉,就好像盛夏时节,一头扎进了冰凉的湖水里。
盘踞在她脑海中数月之久的、那种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扎的刺痛感,竟然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奇迹般地消退了。
世界,前所未有的清明。
康斯坦丝说到一半的话,就那么卡在了喉咙里。
她的表情僵住了。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不痛了……
真的不痛了。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几乎是趴在了桌子上,脸颊快要贴到那个玻璃杯。
那股清凉舒适的感觉更加明显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那因为彻夜不眠而绷紧的神经,正在一根根地松弛下来。
一种久违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困意,如同温暖的潮水般,缓缓将她包裹。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冲动,想就这么趴在桌子上,好好地睡上一觉。
安娜贝拉和黛安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表情里看到了计划成功的喜悦。
黛安娜知道,是灵使大人那源于万灵之主神性的力量,开始发挥作用了。
这种力量,对于普通人或许只是感觉心旷神怡。
但对于康斯坦丝这种精神长期处于崩溃边缘的人来说,不亚于沙漠中的一片绿洲。
“这……这是怎么回事?”
康斯坦丝终于回过神来,她直起身,看向玻璃杯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审视和嘲讽,而是一种混合着震惊、渴望与狂热的复杂情绪。
“我的头……我的头不痛了……”
她喃喃自语,仿佛在确认一个不敢相信的事实。
安娜贝拉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我说了,伯爵夫人,它不是凡物。
它能倾听灵魂的声音,抚平一切创伤。”
康斯坦丝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死死地盯着那只蓝色的小水母,就像一个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它……卖给我!安娜贝拉,开个价!无论多少钱,我都要得到它!”
她从手腕上褪下一个镶满钻石的手镯,直接拍在了桌子上。
“十万金镑!不,二十万!只要你把它给我!”
黛安娜的心跳漏了一拍。
二十万金镑,这笔钱足以在王都买下一座带花园的豪宅了。
然而,安娜贝拉却轻轻摇了摇头。
“很抱歉,伯爵夫人。灵泊之泪是非卖品。”
“什么?”
康斯坦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为什么?我说了,多少钱都可以!”
“因为它是有生命的,它会自己选择主人。”
安娜贝拉不疾不徐地说道,将加伊斯提前教的说辞搬了出来。
“金钱无法购买它的忠诚,只有纯粹的……诚意,才能获得它的青睐。”
康斯坦丝愣住了。
她看着桌上那只安静的水母,又看了看安娜贝拉。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种真正的奇物,确实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
她收起了自己的傲慢,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
“那……我该怎么做?才能获得它的青睐?”
安娜贝拉缓缓伸出一根手指。
“今晚,让它在您的卧室里待上一晚。如果它认可您,自然会向您展示它的奇迹。”
她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作为展示的代价,我们需要一笔献给古神的祭品。”
康斯坦丝毫不犹豫地将桌上的钻石手镯推了过去。
“不够的话我还可以再加!”
安娜贝拉却只是从手镯上,轻轻取下了一颗最小的碎钻。
“祭品不在于贵重,而在于心意。这就够了。”
她将那颗碎钻放进自己的小手包里,然后对黛安娜点了点头。
黛安娜走上前,将那个玻璃杯轻轻推到了康斯坦丝的面前。
“伯爵夫人,请善待它。”
康斯坦丝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起了那个玻璃杯,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她将玻璃杯紧紧抱在怀里,那副失而复得的珍视模样,让黛安娜的心情变得无比复杂。
当晚,温莎伯爵庄园,主卧室内。
康斯坦丝遣散了所有侍女,亲自用最柔软的丝绸擦拭着那个玻璃杯,然后将它郑重地摆放在床头柜上,位置正对着自己的枕头。
房间里只留下一盏昏暗的煤气壁灯,柔和的光线透过玻璃杯,将那只蓝色小水母的影子拉得很长,投映在天花板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康斯坦丝换上睡袍,躺在床上。
她没有立刻睡去,而是侧着身,痴痴地望着那只“灵泊之泪”。
说来也怪,自从下午将它带回来之后,她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就彻底松弛了下来。
没有了偏头痛的折磨,没有了挥之不去的焦虑,整个世界都变得宁静而祥和。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窗外花园里,晚风拂过蔷薇花丛的沙沙声。
这种久违的平静,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浓浓的困意袭来。
康斯坦丝没有抵抗,她闭上眼睛,几乎是在瞬间就沉入了梦乡。
这是数年来,她第一次没有依靠药物,如此迅速地入睡。
梦境,也出奇地安稳。
没有那些支离破碎的、让她惊醒的噩梦。
她梦到自己漂浮在一片温暖的、蔚蓝色的海洋里,阳光透过海面,洒下万道金光。
无数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微小光点,如同萤火虫一般,围绕着她飞舞,轻轻触碰她的身体,带走她所有的疲惫与伤痛。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这片海洋温柔地洗涤,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与纯净。
……
与此同时,圣灵会租住的公寓内。
黛安娜、加伊斯和小乔治三人围坐在桌前,谁都没有说话。
气氛有些凝重。
“加伊斯先生,我们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
黛安娜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
“把灵使大人……交给一个完全不了解的陌生人,万一……”
“不会有万一。”
加伊斯打断了她,语气却不像平时那么笃定。
“主的力量是至高无上的。哪怕只是灵使大人无意识散发出的气息,也足以庇护自身。凡
俗的力量,伤害不到祂。”
话虽如此,他的手指却在桌子下面,紧张地绞在一起。
“我们应该相信主,也应该相信灵使大人。”
小乔治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不容置疑的虔诚。
“主让我们拯救灵使,这就是对我们的考验。康斯坦丝夫人,就是考验的第一步。”
他的话,让黛安娜和加伊斯的心都安定了不少。
是啊,这是主的考验。
他们作为主在人间的代行者,没有退缩的理由。
三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墙上的挂钟敲响十二下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忽然响起。
三人精神一振,立刻警觉起来。
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黛安娜做了个手势,示意加伊斯和小乔治不要出声。
她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来到门后,从猫眼里向外望去。
门外站着的,是安娜贝拉的贴身女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