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安娜拿起了一杯气泡酒。
侍者的银质托盘很稳，澄澈的酒液中升腾着细密的气泡。
安娜贝拉靠近黛安娜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
“这里怎么样？感觉快不能呼吸了？”
“还好。”黛安娜轻声回应，她的视线越过人群，开始不动声色地搜寻。
黛安娜的搜索带着明确的目的性。
她的目光掠过一个又一个目标，将他们的面孔与安娜贝拉描述的信息一一对应。
终于，她的视线停在了大厅一角的阴影里。
一个身材微胖、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被几位官员簇拥着。
他胸前佩戴的徽章，是一枚金色的天平。
王国税务总署的标志。
税务大臣，格雷厄姆伯爵。
黛安娜的手指在酒杯的杯壁上移动，杯子的温度传递到指尖。
“那就是格雷厄姆。”安娜贝拉顺着黛安娜的视线望去，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一个靠着裙带关系和拍马屁爬上高位的蛀虫。”
黛安娜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观察着。
格雷厄姆伯爵此刻正与一位大腹便便的商人谈笑风生。
他说话的时候，手很自然地拍在商人的肩膀上。
他的姿态熟稔，仿佛两人是多年老友。
然而当那位商人转身离开后，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黛安娜捕捉到了。
“他是个变色龙。”安娜贝拉继续在她耳边低语。
“我父亲说，这个人在财政部的会议上，永远只会说一些模棱两可的废话。
但私底下却用税务审查的权力，敲诈了不知道多少商人，还借此拉拢了一大批官员。”
“我听说，他名下的庄园和地产，比王室的还要多。
一个税务大臣，哪来这么多钱？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就是没人能抓住他的把柄。”
黛安娜的视线跟着格雷厄姆移动。
伯爵端着他的酒杯，穿过交谈的人群，走向了宴会厅更里面的一个区域。
那个角落的光线更加昏暗，似乎是为身份更尊贵的人准备的休息区。
一个身影从丝绒沙发上站了起来，迎接格雷厄姆的到来。
那个身影，黛安娜有印象。
伊文提醒过黛安娜，在埃布尔修士的演讲现场，有一个人全程在监控全局。
一个拥有强大能力的高阶非凡者。
净化修士团的主教。
黛安娜感觉自己的心跳停顿了一下。
净化主教，这个职位在教会内部的职责，是肃清异端，是惩戒腐败。
然而此刻，这把利刃却和王国最大的蛀虫之一，亲密地站在一起。
格雷厄姆伯爵在主教面前，身体微微前倾，姿态很低，甚至能看出一种讨好和恭敬。
他说了些什么，引得那位面容严肃的净化主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显得异常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