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等我一下。”他对屏幕里的妻女说道,拿起手机解锁。
发信人是一串冗长且陌生的数字,开头是“+44”,英国区号?或者是某个可以随意更改显示的虚拟号码?没有文字内容,只有一张附件图片。
陈默点开。
图片像素不高,光线昏暗,像是用老式手机在室内匆忙拍摄的。
背景是斑驳的、糊着旧报纸的土墙,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垂挂下来,灯下是一张简陋的行军床。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条辨不清颜色的薄毯,面容大半被层层叠叠的、沾着污渍的纱布包裹,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紧闭的眼睛。看起来像是受了重伤,正在简陋的环境里休养。
然而,陈默的目光瞬间钉在了那人搁在毯子外的一只手上。那只手粗糙,指节粗大,手背和手腕上交错着几道明显的旧疤痕。而最刺眼的,是中指上戴着的一枚戒指,造型粗犷,带着某种原始的部落风格,银质表面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这个戒指,陈默好像在哪里见过,有点眼熟,陈默低头思考,将自己认识的人都想了一圈,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个人,疤脸!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回落,带来一片冰凉的清醒。尽管面容被遮,但那身形轮廓,尤其是这枚戒指,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那个应该在缅北矿场大火中化为灰烬的疤脸!
他还活着!而且,看样子虽然受了伤,但性命无虞。
是谁拍的这张照片?又为什么要发给他?是警告?是示威?还是某种示好或交易的前奏?拍照者显然知道他在找疤脸,也知道这张照片对他的意义。
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回拨了那个号码。
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提示:“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果然。对方很谨慎,用了无法追踪的一次性号码或者虚拟服务。
他挂断电话,并没有多少失望,这本就在意料之中。
陈默也没多想,转头将照片发给了老头乐。
“紧急。分析这张照片,重点:1. 拍摄环境大致地理位置、室内特征、建筑风格、杂物细节。2 照片元数据,如有及可能的拍摄设备、时间。尽一切可能,越快越好。”
老头乐几乎秒回了一个“OK”的手势表情,然后补充:“图糊,环境杂,需要时间挖。有眉目立刻报。”
陈默回了个OK,但现在需要立刻确认另一件事。他看了眼电脑屏幕,孙晴晴还在等着他。他调整了一下表情,语气尽量轻松:“公司突然有点急事要处理,我先挂了,晚点再打给你。乖乖的。”
挂断视频,他转而拨通了石林的电话。
“二哥,晚上有空吗?”陈默开门见山。
“有,怎么了老三?咋了?”石林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好像是刚醒。
陈默嘿嘿一笑,说道:“我这收到点东西,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想法,总之对我们没有多大影响,但是对于王哲,那就不好说了,晚上去跟王哲吃个饭啊。”
石林瞬间清醒了,他从陈默的语气里听出了不寻常:“老三,你收到什么了?跟王哲有关?”
“一张照片。”陈默简短地说,“电话里说不清,见了面给你看。晚上七点,兰亭会所,老地方。你先过来,我们碰个头。”
“行,我收拾一下马上过去。”石林干脆利落地应下。
傍晚六点半,兰亭会所那间他们常用来谈事的僻静茶室。石林先到,陈默推门进来时,他正慢慢品着一杯普洱。
“到底什么照片,神神秘秘的。”石林放下茶杯。
陈默没说话,直接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那张疤脸的照片。
石林接过来,仔细端详,眉头渐渐锁紧。他虽然没见过疤脸本人,但陈默之前追查的来龙去脉他是清楚的,也知道疤脸手上那枚标志性的戒指。
“这是疤脸?他没死?”石林压低声音,带着震惊。
“九成把握是他。”陈默在对面坐下,“照片是今天下午一个海外虚拟号发来的,查不到来源。对方知道我在找他,也知道这张照片的价值。”
“这是想借刀杀人,还是想谈条件?”石林分析着,“疤脸落在别人手里了,而且看样子受了不轻的伤。发照片给你的人,是想引你去对付控制疤脸的人,还是想用疤脸跟你交换什么?”
“都有可能。”陈默点了支烟,“但更有趣的是,如果疤脸真没死,而且落到了第三方手里,那当初在缅北矿场搞出那么大动静,自称清理干净的王哲,岂不是被摆了一道?或者他根本就知道疤脸没死?”
石林眼神一凛:“你是说,王哲可能跟发照片的人有关?或者,他当初就没想真的杀疤脸灭口?”
“现在还不好说。”陈默吐出一口烟雾,“所以,今晚这顿饭,得请王总‘鉴赏’一下这张照片。”
晚上七点,兰亭会所另一个更为正式、私密的包间。
王哲准时抵达,身边只带了亲信戴志明。他依旧是一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模样,见到陈默和石林,笑容满面地打招呼:“陈董,石董,两位好兴致啊。石董可是难得一见。”
“王总客气了,快请坐。”陈默笑着招呼,“石哥对咱们联合体的金融架构有些新想法,正好一起聊聊。戴总也请坐。”
四人落座,精致的菜肴陆续上桌。起初的谈话,确实围绕着联合体未来可能涉及的融资工具、风险对冲等专业话题展开,气氛融洽而专注。石林提出了几个颇具见地的思路,连戴志明都听得频频点头。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陈默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他放下酒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
“对了,王总,”他语气随意,带着点分享趣闻的味道,“今天下午收到张挺奇怪的照片,也不知道谁恶作剧。您见识广,帮我瞧瞧,这地方看着眼生,这人您见过吗?”
说着,他将手机屏幕转向王哲,上面正是那张疤脸躺在简陋行军床上的照片。
包间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王哲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嘴角上扬的弧度都维持着完美的温和。他微微向前倾身,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看了大约三四秒钟,然后身体靠回椅背,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这照片……”王哲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不在意,“拍得太模糊了,背景也杂乱。看这墙和灯,像是西南边境那边山区里常见的临时工棚或者猎户屋,具体是哪可不好说。至于这个人嘛……”
他再次看向屏幕,眉头微蹙,仿佛在努力辨认,随即再次摇头:“裹得像个木乃伊似的,脸都看不清,这谁能认得出来?陈董怎么对这种模糊不清的照片感兴趣?不会是遇到电信诈骗的新花样了吧?”他说着,还开了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