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算目送两人离去,独自立于凉亭之中。
他抬头望向夜空。那轮残月被薄云遮蔽,朦朦胧胧,像隔着一层久未擦拭的血雾。
夜风穿亭而过,带着城外飘来的、挥之不去的腥甜。
良久,他转身。
其身影消散在黑暗中,像一滴墨落入深潭,无声无息。
下一刻,他已置身青铜古舟。
空旷的青铜空间里寂静无声。
四周的黑暗中,一尊尊诡卫战阵沉默矗立,如一片等待苏醒的石像,又如一片凝固的潮汐——只待一声令下,便会化作吞噬一切的黑色狂澜。
“诡三十一。”他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清冷,不带一丝波澜。
“主上。”一道黑影从角落浮现,无声无息,仿佛一直就等在那里。
“调集五百诡卫,编成五个百人队。”沈算负手而立,目光投向那片诡卫战阵,“明日,他们负责阻杀从落霞山脉深处赶来的妖兽援军。”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像刀刃入鞘前的最后一寸锋芒:“告诉他们——不许恋战,不许深入,不许追击。截住多少算多少。一旦发现飞天虎调兵回援,立刻撤回。”
“诺。”诡三十一领命,身形如水波般消散,没有惊起一丝涟漪。
沈算立于青铜门楼上,望着那片依旧在吞噬诡异黑气的灰暗龙卷,看了片刻,便出现在外界。
他得去紧急订货。
幸好出关后,他及时补充了库存,不然就算现在想订,也来不及了。
翌日清晨。
天色尚未大亮,落霞城南门外,宜川学院的一万五千历练弟子已经列阵完毕。
他们比前几日更加沉默,也更加肃杀。
三天血战,让这些曾经的学子迅速蜕变成了战士——眼神不再迷茫,握刀的手不再颤抖,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座人形的山峦,沉默而坚定。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左顾右盼。
他们只是望着前方,望着那片即将吞噬无数生命的战场。
战鼓擂响。
咚。咚。咚。
一万五千人,齐步向前。
脚步踏在地上,震起尘土,也震起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
脚步声整齐而沉重,像一万五千柄锤子同时敲击大地。
对面,妖兽潮也已集结。
走兽奔腾如潮水漫过原野,妖禽盘旋如乌云遮蔽天光,毒物蠕动如地面的阴影蔓延滋长。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绵延出去,一眼望不到尽头。
那数量比前几日更多,更密集,更疯狂——仿佛整座落霞山脉的妖兽都被驱赶到了这里。
战斗在太阳跃出山巅的那一刻爆发。
没有试探,没有前奏,甚至没有一声号令。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双方阵线上时,人与兽便同时发出了嘶吼,同时冲向对方。
刀光闪烁,符箓轰鸣,惨叫声与兽吼声交织成一片,声浪几乎能把天掀翻。
一万五千学子死死抵住妖兽潮的正面冲击。
刀盾手顶在最前面,盾牌上全是爪痕和裂口,有的盾牌已经被撕成碎片,他们就用残片护住要害。
长枪手从缝隙里捅出长枪,枪尖刺入血肉,再拔出来时已经卷刃,他们就换一杆枪继续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