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你了,背棺的孩子。”她的声音仿佛是冰层摩擦,干涩而诡异,“你的身上,缠着两条还不清的命债。一条,来自生你养你的母亲;另一条,来自你背上这个快要冻死的女人……”
她那双冰晶之眼转向林渊背后的夜凝霜,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你想救她,可你不知道,她的命,本就是灯芯最好的材料。她是预定的下一任薪王。”
话音未落,雪盲婆婆手中的冰杖重重往地上一顿!
“轰隆!”
林渊脚下的焦土与冰层瞬间裂开,一道道血红色的符文如游蛇般亮起,勾勒出一个巨大而繁复的阵法雏形——焚心阵!
数十具刚刚被林渊逼退、尚未完全冷却的灯奴尸体,被一股无形之力猛然从雪地中牵引而起。
他们的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在半空中扭曲、链接,化作一条条粗大的骸骨锁链,闪电般缠向林渊的双腿,要将他拖入那深不见底的阵法地底!
危急关头,林渊胸前的锈铁残片骤然滚烫,一段被层层封锁的尘封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幅画面。
他的母亲,一身银甲,手持长枪,率领着疲惫不堪的北征军,抵达了长明灯塔之下。
她脸上的神情不是征服,而是悲悯。
她并非要摧毁灯塔,而是要斩断它与地脉的链接,切断它对北境所有亡魂的掠夺,释放那被囚禁在灯芯之中的十万怨魂!
然而,就在她即将成功的那一刻,灯塔内部,一道早已被预埋的“噬灵雷”轰然引爆!
恐怖的爆炸将整座灯塔底层化为炼狱,也制造出了“主将叛逃,引燃灯狱”的惊天假象。
画面最后,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灯塔高处,冷漠地看着下方陷入火海、被怨魂反噬的北征军。
那人,竟是林家派来监军的二叔,林啸,如今的灯塔守使!
是陷阱!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针对母亲的陷阱!
“哈哈……哈哈哈哈……”
林渊怒极反笑,笑声悲怆而惨烈,震得风雪都为之一滞。
他体内的“薪火卷轴”应和着他的怒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猛地伸出由光影构成的“手”,在自己胸口一抹,沾染上一缕最本源的魂血。
“今日,我不取灯,只还债!”
他以血为引,对着那卷轴的核心,沉声喝道:“燃!”
一缕微弱、却无比坚韧的金色火焰,自他的指尖倏然腾起!
这火,不属于天地,不属于幽冥,而是独属于他林渊的信念之火!
火焰逆风席卷,没有灼人的温度,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志。
当它触碰到其中一具灯奴尸体时,那尸体猛然一震,眼窝中的幽蓝火焰竟被染上了一抹金色。
那名早已死去的灯奴,嘴唇竟微微翕动,发出了一个几不可闻的词。
“将军……我没……丢旗……”
就在这一刻,林渊背上,一直沉寂如冰的夜凝霜,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呛咳。
一缕比游丝更细的冰寒气息,自她唇边溢出,竟飘飘荡荡地,与空中那些被点燃的金色魂火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嗡——
整座长明灯塔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被惊醒。
塔基的无尽深处,传来一声古老而疲惫的叹息,那是守灯碑灵的声音。
“你们……都不懂……熄灯,才是真正的黑暗降临。”
“可……若有人愿主动走进火里,成为新的灯……或许……光,也能有别的模样。”
林渊猛地抬头,望向塔顶那团吞噬一切的苍白火焰。
他知道,要救夜凝霜,要彻底切断她与这灯塔的宿命联系,就必须走进那扇门,走进那火焰的核心。
但他更知道,一旦踏入,他这缕残魂,便再难全身而退。
他缓缓低下头,用那张光影构成的脸,轻轻吻了吻夜凝霜冰冷至极的额头。
冰晶刺痛了他的魂体,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以前,你为我化作命书的锚点。”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只在她耳边回响。
“这次,换我做你的灯。”
话音落下,他不再理会脚下疯狂收紧的骸骨锁链,也不再看周围那些狂热与茫然交织的脸。
他迈开脚步,迎着万千阻拦,一步一步,无比坚定地走向那深不见底的塔基入口。
风雪瞬间将他的身影吞没,唯有一串触目惊心的带血脚印,在焦黑的土地上,倔强地延伸向那片深沉的黑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