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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诸侯使者(下)

叶璇缓缓起身,双手郑重地接过那沉甸甸的铜筒和散发着古老苍茫气息的卷轴。入手冰凉,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她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来自北境烽火狼烟中的急迫信任,也感受到了陆离大将军那份为抗西大业不惜一切的魄力与决心。

她微微颔首,清越的声音在篝火旁响起,如同金玉交鸣,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定:

“北轩王陛下心系苍生,胸怀天下!陆大将军高义薄云,肝胆照人!听雨轩上下,感佩于心!” 她目光扫过张诚刚毅的脸庞,“西岐凶残暴虐,倒行逆施,乃天下之共敌!我南疆儿女,深受其荼毒之苦!贵我双方,目标一致,信念相通!结盟抗西,守护家园,听雨轩义不容辞!自今日起,我叶璇代表听雨轩,愿与北轩勠力同心,生死与共,共击凶顽,至死方休!”

她没有说“效忠”,而是强调“目标一致”、“勠力同心”、“生死与共”,既明确表达了合作抗敌的坚定立场,掷地有声,同时也旗帜鲜明地维护了听雨轩作为独立江湖力量的自主地位。

张诚闻言,刚毅如岩石般的脸上,那紧绷的线条骤然舒展,露出了一个发自肺腑、如释重负的真诚笑容。他霍然起身,再次抱拳,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的血性与豪情:“好!有叶宗主此言,张诚此行不虚!北轩将士,必与听雨轩同生死,共进退!他日战场相逢,必是并肩杀敌、痛饮庆功酒之时!”

两人的手,隔着篝火,重重一握!没有繁文缛节,只有属于战士的信任与承诺!篝火的噼啪声,仿佛在为这北疆与南疆的生死盟约而喝彩。

一旁的东吴长史周文彬,脸上那谦和得体的笑容自始至终都未曾褪去半分,如同焊在了脸上。他将叶璇与张诚之间那充满血性与信任的互动尽收眼底,眼神深处,却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精光与算计。他轻轻摇动着玉骨折扇,等两人那铿锵有力的声音落下,篝火旁短暂的热血气氛稍缓,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依旧圆滑如珠玉滚动,带着恰到好处的赞叹:

“哎呀,精彩!实在是精彩!”他抚掌轻赞,笑容可掬,“北轩将士铁骨铮铮,豪气干云,令人心折!叶宗主巾帼不让须眉,义薄云天,听雨轩诸位英雄侠名远播,如雷贯耳!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他先是奉承了一番,目光随即转向叶璇,笑容更加“真诚”了几分,话锋却悄然一转:

“我东海侯爷坐镇东南,统领万里海疆,虽偏安一隅,然心忧天下黎民疾苦久矣。闻听雨轩诸位英雄于南疆蛮荒之地,力抗邪魔,扶危济困,拯黎民于水火,心中甚是感佩,日夜挂念。特命在下不远千里前来,一为问候诸位英雄安好,二来嘛…” 他故意顿了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不远处担架上气息奄奄的程牛,“侯爷深知诸位英雄征战辛苦,恐有损伤,特命在下备了些许我东吴的微末特产,聊表心意,万望叶宗主莫要嫌弃鄙薄。”

他一挥手,身后一名护卫立刻捧上一个尺许见方的锦盒。锦盒以紫檀木制成,镶嵌着螺钿,雕刻着精美的海兽波涛纹饰,华贵异常。周文彬亲自上前,姿态优雅地打开盒盖。

盒内并非预想中的金银珠宝,而是整齐地码放着数十个质地细腻、温润如玉的小玉瓶。玉瓶分两种样式,一种瓶身修长,呈天青色,瓶塞以碧玉雕成;另一种瓶身浑圆,呈乳白色,瓶塞则是温润的白玉。即使隔着距离,也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海风气息的奇异药香。仅仅是这盛药的玉瓶,便已价值不菲。

“此乃我东吴宫廷秘制,等闲难得一见的良药。”周文彬用折扇虚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这天青瓶中所盛,名为‘玉露清心丹’,采集东海深处百年玉珊瑚之精,辅以三十六味清心凝神之宝药炼制而成,对于抵御外邪侵扰,稳固心神,破除心魔幻障,颇有奇效。而这乳白瓶中所盛,乃是‘海魄生肌散’,取千年砗磲之魄,融合多种深海奇珍与生肌灵草,对外伤愈合,生肌止血,乃至续接筋骨,皆有不可思议之功。”他笑容满面,目光再次“关切”地投向程牛的方向,“听闻贵轩有英豪不幸负伤,伤势沉重,侯爷闻之心焦,特命备下此药,希望能为贵轩英雄尽一份绵薄之力,助其早日康复。”

礼物确实“实用”,且点明了知道程牛重伤之事,其情报网络的渗透能力,不言而喻。

然而,叶璇心中却是一片冰封雪原,寒意刺骨。与北轩张诚拿出的、代表着国运与生死相托的结盟文书和苍龙剑图谱相比,东吴这包装华丽的“薄礼”和看似情真意切的“问候”,显得如此轻飘飘,虚浮无力,如同海市蜃楼!毫无实质性的结盟内容,更没有明确表达出对抗西岐的立场!其用意,昭然若揭。

“东海侯爷有心了。”叶璇的声音平淡无波,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脸上没有任何欣喜或感激的神色,只有一片清冷的疏离。“听雨轩上下,谢过侯爷美意。凌锋,收下。”她甚至没有亲自去接,只是示意凌锋上前。

凌锋大步上前,魁梧的身躯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面无表情地从东吴护卫手中接过那华贵的锦盒,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接过一件寻常物件,随手便放在脚边,与北轩那古朴的铜筒和卷轴形成了鲜明对比。叶璇的态度,既不热络,也未失礼,却将那份冷淡与距离感表达得淋漓尽致。

周文彬脸上的笑容似乎僵滞了极其细微的一瞬,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阴冷,但立刻又被更热情的笑容掩盖。他仿佛完全没感受到叶璇刻意的冷淡,手中折扇摇动的频率快了一丝,继续笑道:“侯爷常说,如今天下纷扰,群雄并起,西岐虽强,然倒行逆施,暴虐无道,终究是逆天而行,必遭天谴,难成气候。”他巧妙地避开立场,先给西岐定了性,随即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推心置腹”的语气:“我东吴,物阜民丰,水师雄健,楼船如云,向来秉持中立之策,以保境安民为第一要务。而叶宗主与听雨轩诸位英雄,雄踞南疆,扼守十万大山与焚天谷之要冲,实乃稳定一方、庇护黎民的定海神针,中流砥柱啊!” 他先捧高听雨轩,随即图穷匕见,笑容可掬地探询道:“不知…以叶宗主之高瞻远瞩,对南疆未来之局势,有何洞见?对那焚天谷近日异动频频,赤霞冲天…贵轩又是如何看待?可有应对良策?” 他终于抛出了核心问题,开始赤裸裸地试探听雨轩的实力深浅、立场倾向,以及对焚天谷朱雀之力这巨大变数的态度!言辞闪烁,态度暧昧,将“观望”与“待价而沽”的意图,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

叶璇心中冷笑更甚。东吴这是既不想出一兵一卒、耗费一粮一饷去对抗西岐这天下之敌,又怕听雨轩在南疆坐大,成为其染指南疆的阻碍,更对焚天谷那足以焚天煮海的朱雀之力垂涎三尺,想要火中取栗!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宛如冰雕。她端起旁边弟子奉上的粗陶茶碗,碗中是早已凉透的苦涩茶水。她凑近唇边,轻轻抿了一口,任由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仿佛在借此压下心头的冷意与不耐。放下茶碗,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周文彬那张瞬间凝神、充满“期待”的脸,声音清冷而平稳,如同山涧流淌的寒泉:

“周长史过誉了。”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力,“听雨轩,不过是一群因缘际会、聚于南疆的江湖草莽。聚义所为,不过八个字:行侠仗义,护佑一方。但求保得南疆百姓一方安宁,不受邪魔侵扰,不受战火荼毒。至于天下大势,诸侯纷争,非我江湖草莽所能置喙,亦不敢妄言。”

她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直刺周文彬:“至于焚天谷…”她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邪魔盘踞,丧心病狂,妄图引动朱雀天灾,祸乱苍生,使南疆赤地千里,生灵涂炭!此乃人神共愤之滔天罪孽!我辈既逢其会,身在此地,自当倾尽全力,死战不退,阻止此劫!护我南疆黎庶周全,保一方水土安宁!此乃江湖本分,武者天职,无关局势,更无涉诸侯!”

回答得滴水不漏,又立场鲜明!强调“行侠仗义”、“护佑百姓”的本分,旗帜鲜明地表明阻止焚天谷灾祸的必死决心,但对东吴处心积虑想要探知的“立场”、“实力底蕴”、“未来扩张计划”等核心问题,一概以“江湖本分”、“不敢置喙”轻轻带过,避实就虚,守得固若金汤!

周文彬眼中那丝不易察觉的失望终于难以掩饰地加深了。他脸上的笑容却如同涂了蜜蜡,更加“热情洋溢”,甚至带上了一丝“钦佩”:“叶宗主高风亮节,心系黎庶,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实乃我辈楷模!侯爷若知晓叶宗主此番心意,定当深感欣慰,击节赞叹!” 他话锋陡然一转,手中折扇“啪”地一声合拢,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与“忧虑”:“只是…叶宗主啊,请恕在下直言。那焚天谷凶险异常,乃上古绝地,邪魔楚昭飞盘踞其中多年,修为更是深不可测,几近通天!贵轩诸位英雄虽勇冠三军,然毕竟…双拳难敌四手,猛虎架不住群狼啊…”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观察着叶璇的反应,“若…若贵轩在阻止邪魔、消弭天灾的过程中,需要一些…嗯…额外的助力?比如,确保东海至南疆海路的畅通无阻,以便物资转运补给?或者…在必要之时,我东吴水师雄踞东海,或可…为贵轩英雄提供一条安全便捷的…借道之路?甚至,一些关键性的情报支援?”

他抛出了一个看似诱人、充满“善意”的“援助”条件,姿态放得颇低,仿佛真心实意要为听雨轩分忧解难。然而,其用心却昭然若揭——这是想以此为饵,将触角更深地插入听雨轩的行动核心,获取第一手情报,甚至在未来可能的朱雀之力争夺中,占据有利位置,攫取巨大利益!这是要将听雨轩的生死之战,变成东吴攫取利益的棋盘!

叶璇放下茶碗,动作平稳,眼神却骤然变得冰寒刺骨,如同极地万载不化的玄冰。她清冷的目光毫无避讳地直视周文彬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带着绝对疏离与警告意味的弧度:

“东海侯爷美意,叶璇心领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锥坠地,“听雨轩行事,自有章程,自有担当。南疆之事,南疆之人,自会解决。不劳侯爷费心,更无需东吴水师…越俎代庖!”

拒绝!干脆利落!斩钉截铁!不留丝毫转圜余地!如同最锋利的剑,瞬间斩断了对方伸过来的试探触手!

与此同时,她按在腰间流云剑剑鞘上的右手食指,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叩击了一下剑鞘末端。

“铮——!”

一声清越悠扬、却又带着凛冽肃杀之气的剑鸣,毫无征兆地骤然响起!如同冰泉乍破,龙吟清越!虽只一瞬,却清晰地回荡在篝火旁,震得空气都似乎泛起了一丝涟漪!篝火的火焰猛地向下一压!

这声剑鸣,是警告!是听雨轩不容侵犯的意志宣示!

周文彬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僵硬,如同破碎的面具,再也维持不住那份虚伪的谦和。眼底深处,一丝被冒犯的怒意和阴冷的寒芒骤然掠过!他显然没料到叶璇的态度如此强硬,如此不留情面,竟敢如此直白地拒绝东吴这位东南霸主“主动伸出”的“援手”!这简直是在打东海侯的脸!

但他城府极深,那僵硬只持续了不到一息,瞬间又被强行挤出的、更加“热情爽朗”的笑容所取代,甚至夸张地打了个哈哈,掩饰那一瞬间的失态:

“哈哈!好!叶宗主快人快语,性情刚直,果真是性情中人!佩服!实在是佩服!”他唰地展开折扇,用力扇了几下,仿佛要扇走那份尴尬,“既然如此,在下也明白叶宗主心系大局,军务繁重,实在不便再多加叨扰了。侯爷的问候与心意既已带到,贵轩的态度,在下也已明了。这便告辞,静候贵轩在南疆力挽狂澜、再创不世功业的佳音!”

他起身,动作依旧保持着文官的优雅,拱手告辞,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只是那离去的背影,在摇曳的火光映照下,却比来时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仓促与阴沉,仿佛逃离一个令他极度不适的地方。

张诚也随即起身,对着叶璇抱拳,声音依旧洪亮:“叶宗主,军情如火,瞬息万变!张某也需即刻启程,返回北境复命!结盟之事,陆大将军必有后续详尽安排,不日定有使者再至!望贵轩诸位英雄保重身体,早日平定南疆邪氛!届时,我北轩万千健儿,必与贵轩并肩,痛饮西贼之血!”

“张将军一路保重。”叶璇亲自将张诚送至寨门,语气郑重,“北境将士血染疆场,力抗西岐凶锋,其忠勇壮烈,听雨轩感同身受,铭记于心!他日,北疆战场,必有听雨轩弟子身影!并肩杀敌,共诛国贼!”

张诚用力一点头,不再多言,带着两名随从,转身大步流星地没入雨林小径的黑暗中,身影迅捷而坚定,带着北地特有的肃杀与急迫。

厚重的寨门在叶璇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隔绝了内外。

叶璇独自站在紧闭的寨门前,并未立刻转身。她挺拔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孤寂。她先是凝望着张诚一行人消失的方向,雨林的黑暗如同巨兽之口,迅速吞噬了那三道代表着北境烽火与血性承诺的背影。随即,她的目光又缓缓转向周文彬离去的方向,那里只有被惊起的夜枭扑棱翅膀的声音和更深的黑暗。

北轩张诚带来的真诚、急迫与血火盟约。

东吴周文彬留下的虚伪、算计与贪婪觊觎。

如同冰与火,在她心中激烈碰撞。

“冠绝”组织那无处不在、如影随形的阴冷阴影。

薛师叔枯坐石上、背负着生死抉择与蚀骨之痛的佝偻身影。

焚天谷方向,那即使隔着夜幕也仿佛能灼痛灵魂的、越来越浓郁的赤色天光。

还有那隐藏在东海迷雾深处、吞噬着水玲珑一线生机的绝域鬼岛……

这一切,如同无数条从黑暗中伸出的、冰冷滑腻的触手,交织成一张巨大无比、无形无质却又令人窒息的罗网,正从四面八方,向着雨林深处这盏飘摇欲熄的篝火,向着听雨轩这最后一点微弱的星火,缓缓地、却又无可阻挡地,收紧!再收紧!

夜风呜咽,掠过古寨残破的墙垣,如同亡魂的低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