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斗笠的阴影扫过桌面,“告诉弟兄们,明儿个卯时,黑风口见。
——让靖王瞧瞧,庄稼汉手里的家伙,也能掀翻他的粮车!”
几个汉子纷纷起身,掀起斗笠往脸上一抹,快步消失在乡道尽头。
茶摊老板望着他们的背影,挠了挠头——这伙人看着像赶路的商贩,可说话的架势,倒像是要干场大事。
官道上的风卷着尘土掠过茶摊,远处的粮车轱辘声仿佛已在耳边响起。
秦风望着黑风口的方向,指尖在腰间的短刀上敲了敲。
杜侯爷说过,断了联军的粮,这仗就赢了一半。明日,就看他们的了。
粮队行至黑风口外的岔路,道旁的山势渐渐收拢,原本能并行三辆马车的官道,到此处只剩丈余宽,两侧的山坡像被巨斧劈开,裸露出青灰色的岩石。
靖王正勒马观察前路,老幕僚施涛拄着拐杖追上来,花白的胡须在风里颤颤巍巍:
“殿下,这黑风口地势险要,两侧山高林密,若是有人埋伏……”
“施老多虑了。”
靖王勒转马头,玄色披风扫过马腹,笑声里带着几分不屑。
“咱们三千精兵在前,甲胄鲜明,刀枪出鞘,就算有山匪,见了这阵仗也得躲进石缝里。”
他指着前方的队伍,“锐锋营在前线摧枯拉朽,小青山自顾不暇,哪有余力分兵来断后路?”
施涛还想再劝,却被靖王挥手打断:“张副将是本王的左膀右臂,岂能离主营半步?
传令下去,全军加快脚程,争取日落前穿出黑风口,到前面的驿站歇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样,让巡逻队分三班轮岗,夜里多打几盏灯笼,别让饥民摸了空子。”
张副将在旁抱拳道:“殿下英明!这等小路,就算有毛贼也掀不起风浪,末将亲自带人垫后,保管万无一失。”
施涛望着两侧陡峭的山坡,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
只是那风穿过山口时发出的呜咽声,像极了兵器摩擦的锐响,让他心里总悬着块石头。
粮队继续前行,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咯吱”声,惊得山壁上的寒鸦扑棱棱飞起。
靖王策马走在队伍中央,听着身后甲叶碰撞的脆响,只觉得施涛的担忧实在多余。
——他纵横两湖多年,还从没在这等“小地方”栽过跟头。
却不知,此刻黑风口两侧的密林里,无数双眼睛正透过树叶的缝隙,死死盯着这支缓缓移动的粮队。
秦风攥着手里的短刀,指尖在刀柄的刻纹上碾过,等的就是粮队全部进入山口的那一刻。
风掠过树梢,带着山草的气息,也带着一场即将到来的厮杀,在狭窄的谷道里悄悄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