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甲船的烟囱依旧轰鸣,江面上的血腥味与煤烟味交织在一起。
杜尚清站在甲板上,望着靖王船队消失的方向,对身边的护卫道:“盯紧他们。受伤的狼,才更要防。”
而十七扶着船舷,望着那片渐渐平静的江面,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场胜仗,只是暂时的。靖王的恨,瑞王的野心,还有京城的暗流,都在等着他们。
江南的路,依旧不平。
铁甲战船的烟囱仍在缓缓吐着烟,江面上的欢呼像潮水般漫过甲板。
县尉张着嘴,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上——他守了半辈子码头,见过最大的船也只是运粮的漕船,哪见过这种不用风帆、浑身裹铁的怪物!
老尹队长摸着铁甲船的钢板,指腹蹭过冰凉的金属,喃喃道:“这玩意儿……箭射不穿,石砸不破,撞起来比攻城锤还狠……”
他身后的禁卫军士兵们你看我我看你,眼里全是难以置信的光。
柳明吉扶着水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滚圆。他久居朝堂,看过兵部绘制的各路战船图谱,却从没想过船能造成这模样。
“无烟而自行,无帆而疾行……”
他捋着胡须的手都在抖,“杜先生这是……造出了水上铁壁啊!”
十七站在甲板中央,望着那门塞在船垛的黑铁炮,心脏仍在砰砰直跳。
他想起第一次在京城见杜尚清,是在东宫的藏书阁,先生抱着本《天工开物》,认真的告诉自己,“利器能安天下”。
那时他只当是书生空谈,此刻才懂这话里的分量。
“殿下,这船……”老尹凑过来,声音里带着敬畏,“若是多来几艘,江面上谁还敢挡路?”
十七忽然笑了,眼里闪着亮光。他仿佛看见一支铁甲船队破开晨雾,舰首的撞角泛着寒光,披荆斩棘的撞开一切阻拦自己的战船。
靖王的木船、瑞王的水师,在这样的力量面前都成了朽木。
直抵京城时,护城河上的水寨会像纸糊的一样崩塌,那些盘踞京城的势力,该会是怎样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先生,”十七转身看向杜尚清,眼神里带着少年人的炽热,“这样的船,能多造几艘吗?”
杜尚清正低头检查炮管,闻言抬了抬眼:“江南的铁矿够,工匠也有,只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欢呼的士兵,“造一艘耗费银子,足够养黑云骑所需的半年嚼头。”
十七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没退缩:“银子可以筹,铁矿可以采。只要能造出这样的船,再多难处,我们都能扛。”
柳明吉在一旁听得心头微动。他忽然明白,这铁甲船震撼的不只是战力,更是一种底气——一种能让乱世中的人们相信“可以赢”的底气。
江风带着水汽吹来,铁甲船的烟囱又开始轰鸣,准备驶向江心岛接应流民。十七望着远处的水天相接处,握紧了拳头。
有这样的船,有这样的人,那座魂牵梦萦的京城,那片渴望太平的天下,终有一天,会回到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