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李达康，看了很久，久到李达康都移开了目光。
然后，她开口了。
“李达康，你真是太自私了。”
“这么多年，你心里只有你的工作，你的政绩，你的前程。这个家，对你来说算什么？王大路这么多年，一直资助着佳佳的留学费用，这样的朋友，对你来说又算什么？”
她顿了顿，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要跟你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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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枝最终还是半拉半劝地把欧阳菁带回了卧室。
房门关上的瞬间，欧阳菁一直强忍着的情绪终于崩溃了。
她抱着杏枝，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杏枝赶紧拍着她的背：“嫂子，嫂子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哭什么呀……”
好一会儿，欧阳菁的哭声才渐渐低下去，变成断续的抽噎。
杏枝从床头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和满脸的泪痕，心里也不是滋味。
“你说你，干嘛跟他发那么大火？还提什么离婚……这话能随便说吗？”
欧阳菁擦着眼泪，抬起眼看她：“你也觉得我错了？”
“我不是说你错……我就是觉得，不就是王总想要点工程做，没要成吗？这些年，因为这种事被哥赶走的人还少吗？”
“别的不说，就说他亲弟弟达健，不就是想承包点京州的土方项目，不也被他骂走了？那可是他亲弟弟啊。”
欧阳菁冷笑一声：“他是把达健骂走了，后来呢？还不是我给达健在大路的公司找了个活干！”
“还有，去年我还帮他在我们银行接了三个网点的装修项目呢！不然，指不定他们在背后怎么戳他李达康的脊梁骨呢？”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又涌了上来：“这个家，他李达康管过吗？这个家能撑到现在，里里外外不都是靠我！”
杏枝轻声劝道：“是是是！你最通情达理，你最能干了！不过，嫂子，有些事……你不能光看表面。”
“你别当我不懂啊。就说王总吧！要不是我哥，王总的公司能在林城接那么多项目？你敢说他背后没打过我哥的旗号？”
“还有你们银行，行长对你那么客气，能让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真是因为你业务能力强？”
欧阳菁不说话了，只是低头擦眼泪。
杏枝继续说：“你也知道，我们家都是农村出身，官场上没什么背景。我哥能走到今天，全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做事更要小心，一点错都不能犯。”
她叹了口气：“你还记得我姑父，也就是你公公的事吗？”
欧阳菁抬起头。
“对了，你都没见过我姑父！当初他在镇政府工作，被人冤枉贪污了镇里请客剩下的两瓶酒，就两瓶酒啊。他一气之下，上吊了。”
“我哥那么小就没了爹。他能上出学来，能走到今天这么高的位置，不容易。真的不容易。”
她握住欧阳菁的手：“嫂子，虽说咱们一大家子都没直接沾他的光，但背地里沾光的事还少吗？”
“就说我自己，自从我哥那年当了林城市委书记之后，我们单位校长、主任，甚至是教育局的领导，见了我不都要客客气气的？以前谁正眼瞧过我？”
欧阳菁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那你的退休待遇，不还是没解决吗？明明是他动动嘴就能办的事情！”
“那是牵扯到数百人的事，而且是历史遗留问题。我哥能说什么？区里的领导到是单独找过我，说要给我解决，我没让。我说了，要解决必须都解决，单独给我解决，那不是给我哥找麻烦吗？”
欧阳菁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小姑子，好像也不是自己印象里那个只会做家务、普普通通的幼儿园老师。
杏枝见她不说话，又轻声劝道：“嫂子，你能体谅他吗？我哥不容易……”
欧阳菁别过脸：“你倒是能体谅他。干脆你跟他过去吧，我跟他是过不下去了。”
杏枝愣了一下，随即“扑哧”一声笑了。
“你还别说！也就是赶上了新社会，我们这属于近亲，不合法。要是在旧社会，我们亲上加亲，还真没你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