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这才明白过来,不是西域内部的调整,是要调走了。
他想起前些日子朱道奇来乌市时,那些云里雾里的话,想起那顿只有他们两人的晚饭,想起那句“祝你前程远大”。
当时就觉得话里有话,现在想来,那可能不是客套。
“感谢书记的培养。”祁同伟坐得更直了些,“我听组织安排。”
高震山看着他,缓缓道:“回汉东,怎么样?”
祁同伟心里一震。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去南越,去江东,甚至去粤省。但唯独没想过回汉东。
不是不想,是不敢想。
那是他的家乡,他仕途起步的地方,也是他曾经跌倒又爬起来的地方。
那里有太多回忆,太多故人,太多……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但如果有机会回去,他当然一百个乐意。
“书记,汉东毕竟是我的老家,”祁同伟斟酌着词句,“合适吗?”
高震山笑了:“干部任职回避原则,只限制在市县两级。到了你这个级别,不在考虑范围。”
“那我愿意。”祁同伟说得很干脆。
高震山点点头,神色认真起来:“说说汉东吧。”
“赵立春在汉东干了三十年,总的来说,功劳还是很大的。但是……大搞拉帮结派,严重破坏了地方的政治生态。”
“另外呢,修身齐家方面也做得不好,不过好在后期有所收敛!”
祁同伟静静听着。
高震山继续道:“派沙瑞金过去,本来是想让他改变这种风气。”
“但这人太急了。一上任还没站稳脚跟,就大搞那些不切实际的改革,甚至有排除异己的嫌疑。”
“汉东再让他这样搞下去,不过是从赵家帮变成沙家帮而已。换汤不换药,甚至可能出乱子。”
他看了祁同伟一眼:“刘维先又是个软弱懒散的,很难对他形成制衡!”
“所以上面准备给沙瑞金重新配一个有能力、懂坚持的,和他搭班子。我推荐了你。”
祁同伟闻言,立刻站了起来。
不是做样子,是真觉得应该站起来。
“感谢书记的器重!”
高震山摆摆手:“坐,坐。我的器重不是关键,主要还是你的能力。况且,这也不是我一个人推荐。”
他让祁同伟重新坐下,继续说:“你辗转几个地方,在每个地方都不但能干出成绩,而且能团结同事。连赵立春那样的……都没说过你的坏话。”
“这很难得!所以大家都认为你很合适,一致推荐你!”
祁同伟听懂了,他能和不同风格、不同背景的领导共事,而且处得不错。
这在上面看来,是一种很重要的能力。
而且,估计自己的那些老领导也都在背后使了劲。
“你回去安排一下吧,”高震山说,“春节就不要值班了。这么多年,你都是春节值班,辛苦了。省委这边我让人重新安排值班日程,你回京吧,先找中组部的领导报个到,过个好节,等着节后上任。”
“好的。我安排一下后续的交接工作,就回去!”祁同伟应道。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些空。
在乌市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从初来时的陌生,到现在的熟悉,经历了太多,这座边城已经成了他生命里的一部分。
“突然要走,还真有点舍不得。”